突然，一个孩子叫道：“看，鱼姐姐的左腿！”她立刻感到一阵寒意从背脊处刮下，但不知什么力量使她昂首挺胸，继续微笑。孩子接着说：“那一定是尾巴！尾巴变成腿留下的记号，姐姐真的是人鱼变的！”“对！”所有孩子都冲上去，拥着她……她坐在池边看他教孩子们游泳，这个教她坚强，教她勇敢的男人，给了她一次新生。

    一

    沈鱼的专卖店只卖一样商品——瓶中鱼。那是一种被养在密封瓶子里的无名鱼，颜色鲜艳，尾部有或黑或蓝的圆点，就像女人眼下的泪痣。它们游水的姿态很优雅，一松一顿，仿佛天鹅湖的舞者。瓶子里装的是一种碧绿色的营养液，鱼生活在这种营养液里，不用换水，不用喂食，但只有一年的寿命。

    专卖店开张那天是冬天开始的第一天，店里的生意还不错，一是这种瓶中鱼比较稀罕，二是卖鱼人沈鱼是个无比美丽的女子。可是，想要认识沈鱼的人比买瓶中鱼的人要多得多，他们一边问瓶中鱼的价格，一边问沈鱼的电话。沈鱼则熟练地将他们要的东西包装好，对他们的约会笑而不语。

    沈鱼一直都是坐在柜台后面的，从来都没离开过。当客人离开后，沈鱼总会望望她的左腿，心里掠过阵阵凄凉和无奈。

    小儿麻痹症给沈鱼留下了一条变形的左腿，虽然走起路来与正常人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小腿畸形难看，长时间走路还会疼痛难当。沈鱼那漂亮的脸蛋所赢来的赞美和羡慕，都会被她的左腿破坏掉，换之而来的是冷眼和讥讽，这些东西就好像影子一样，挥之不去，慢慢地变成一根大大的刺，刺得她的心隐隐作痛。

    开店后，身边没有人知道沈鱼的秘密，除了苔熙。苔熙是沈鱼的大学校友兼闺中好友，她精明能干，专卖店开张全都靠她。虽然苔熙并不比她大，身子也单薄，但是每当沈鱼陷入困境，她都会第一个挺身而出守护她。其实，父母在老家的沈鱼，在这个城市也只有苔熙可以照顾她，保护她。

    一天中午，一个穿BOSS西服的男人很直接，他来到店里，不看鱼，只对沈鱼说：“沈鱼，我想约你。”沈鱼低着头忙碌，看都没看他就摇头。那男人不死心，“你不答应，我就不走。”沈鱼还是摇头，苔熙替她讲：“走吧，沈鱼是不会答应你的。”那男人固执极了，“你不出来我就等，等到你出来为止。”

    等到太阳下山，等到店铺打烊，所有的客人都走了，除了那个在门口的固执的BOSS。沈鱼叹了口气，走出了店铺。她低头走到那男人跟前，然后提起了裙子。她感觉到那个男人愣住了，但她还是没有抬头，看着自己的腿，平静地说：“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拒绝了吧？我的腿不方便。”

    果然，那男人没再说什么便走了。沈鱼就在那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她几乎叫出声来，余展颜！他是余展颜！她不由得想起大学的四年。

    那时，沈鱼非常向往大学校园的生活，但她没想到，就在开学不久后的一天，她就在自己的课桌上看到了用红笔写的两个大字——“跛子”。那天，她在全班四十多个人的窃窃私语中，用肥皂和着泪水擦去那两个字。晚上，她在苔熙的怀里哭了一整夜，哭肿了她那漂亮的眼睛，也哭碎了苔熙的心。

    从那时开始，沈鱼在班上变得更沉默，更孤独。也是从那时开始，每天上课前，沈鱼的课桌上都会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四季如一，这免去了沈鱼在教室时，顶着四十几个人的目光去倒水喝的尴尬和痛楚。这使沈鱼非常感动，也正是这一杯平凡的白开水，她又感觉到了大学里的温暖。

    二

    四年来，沈鱼没有去追查送水的人究竟是谁，她害怕好奇心会毁掉这份喜悦。后来，苔熙告诉她，送开水的男孩叫余展颜，是楼下体育系的。再后来，沈鱼又知道，余展颜喜欢鱼，喜欢游泳。好几次，沈鱼都想向他道谢，却一直没有勇气。就这样，沈鱼喝了余展颜四年的白开水，可他们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在毕业离校那天，沈鱼跑到离校两公里远的车站，她想去送余展颜，却一直躲在柱子后面，默默看他离去。

    毕业已经两年了，毕业后沈鱼因为腿的缘故，一直没有找到适合的工作，后来她就开了这家店。没想到会这样遇到余展颜！可是遇到又怎么样？他们还是错过了。沈鱼后悔自己没有抬头看看他是谁，没有答应他的约请。

    沈鱼回忆完往事，长长地叹了口气，准备回店里去，但就在她回身的刹那，一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出现在她眼前，每一朵都那么艳丽可爱，花瓣上还留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是余展颜！原来他刚才不是走掉，而是去买花。

    余展颜把花送到沈鱼的手里，轻轻地翻开花上的卡片，上面写着：沈鱼，余展颜想约你逛街，好吗？然后他微笑地看着沈鱼，轻声说：“如果你不愿意走路，那我就背你逛。”沈鱼心头一震，他的话就像一剂神奇的药，将二十几年来她所受的委屈一扫而空。这个让她感动了四年的男人，再见面还是可以让她感动得想哭，她没让眼泪藏住，而是让它们流了个痛痛快快。

    那天，沈鱼收到了生命中的第一束玫瑰，逛了第一次街，买了第一双高跟鞋，第一次吃街边的鱼丸。她第一次感觉外面的世界是那么阳光明媚，第一次感受到逛街的快乐，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叫余展颜的男人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