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1989年的春天来到时,春周围的同学朋友大多已结婚生子,虽然离24岁还有一个月,但春已有时不我待、青春已逝的紧迫感,因为那天,春眼睁睁看着自己从高一时就一直暗恋的男同学成了别人的新郎。
其实,工作在机械厂,女人是很容易就能找到男朋友,把自己嫁掉的。然而,在科室里做出纳会计的春似乎有些困难。开始时也有工会热心的大姐,把厂里优秀的小伙子一个个说给春听,春总是淡淡笑,不说见,也不说不见。三番五次,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姐姐,说多了说重了都不好,人家也就识趣地不再提。春现在看言情剧时,有时就会在心里叹息,那时怎么就没有一个男人对自己死缠烂打,哪怕坚持天天送她下班,心肠软的她也许就认了,把自己嫁了。
该怪那个在市政府机关工作的男同学吗?是他使春不甘心永远呆在工厂里,不甘心找个工人丈夫。岁月蹉跎,转眼春过了27岁,家人的焦虑担心已明显地摆在脸上,其实春自己何尝不焦急,她甚至给报纸上登征婚广告的男人去过信,只是不见回音罢了。出来进去的,表面上看着,春还是稳稳的、淡淡的。
工厂的工作时间基本都很固定,春每天下班就回家,几年来两点一线的简单路程,可谁又能说准,不知几时就真的有缘分发生。依旧是那个时间、那辆车、那个面熟的司机。只是半路上下起了倾盆大雨,春手里只拎着一个小包。车到终点站,望着大雨如注漆黑的夜,春心里犹豫着,动作便有些迟疑。壮实的司机坐在座位上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拿了身边的雨伞起身递到春的面前。借着微弱的车灯,春才发现这个平日看来魁梧高大的司机其实只比自己高了一点点。春笑笑,嘴嗫嚅了一下,不知自己想说“谢谢”还是“不用了”。反正,春回到家时,才发现伞是一把黑布伞。第二天还伞时,鬼使神差地,她把自己在食堂买给侄子吃的肉包子一并给了司机。一来一往,春和壮实的司机就谈上了。司机叫杨林,外表看着身宽体胖,敦厚实在,处长了,春才发现,杨林心细如发,很敏感,心眼和身材恰成反比。
谈了一年多,中间倒分了三次手,每次间隔两三个多月。后来,春一个人的时候常会想,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傻,就冲着每次分手杨林都会拿着一张明细的清单,向自己索要平日送给自己的那几件小礼物,就该清楚他的小心眼,怀疑他精神上有毛病,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复合、交往下去,就不该迫于父母和外界的压力而结婚。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结婚时,春29岁。同学的孩子中有的都开始上小学了。此时,杨林已辞职和人合伙开起了出租车,早出晚归,累是累,但生意很好,和春贷款买了两室一厅的商品房。杨林开车之外,最大的喜好就是买彩票,每次拿到彩票,就会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保佑中500万的大奖,还早早地写了份什么奖金分配表,倒是家里人人都有份,不过是多少之说。天天都要看一看,天天都要修改一下,春开始时笑他无聊,天天如此,有时便觉得无可忍受。杨林就会笑眯眯地说“到时给你一万块,让你把你们服装店的衣服都买下来,还不美死你!”春听了,心里竟也有着些许感动,也就跟着笑了。实际上,自从工厂下岗后,春经朋友介绍到一家私人时装店打工,每天看着有钱女人三件五件、大包小包地往家拎衣服,可笑那身材如汽油桶似的,而自己空有一副好身材,却已经好久没有买过新衣服了,还要不时地接受老板娘旧衣服的馈赠,屈辱已不算什么,生活本来不就是为着使自己让别人看起来还算体面?
后来,春接手小店自己当起了老板。为了免于和杨林碰面,她开始尽量长地呆在店里。好在店里的生意很好,春聊以自慰。没有孩子的日子,春习惯了,杨林也习惯了,两人都不再提孩子的事。这时,杨林越来越多地呆在家里,呆在床上,直愣愣地面对着电视屏幕,没完没了。杨林又失业了。已经换了三个合伙人,每次都是别人不对,春说为什么不从自身找找原因?管不了,便只好由他去,想着一个人在家呆腻了,自然会去找活干。谁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