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乌底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彝族山村,这里的山水和纯朴的山民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是这个小山村,成为我人生的转折点。老乌底是彝语,翻译过来就是虎豹出没的地方,从其意思里就不难想象老乌底的偏僻与落后。老乌底是全市的特困村,我到该村时这里路、电不通,吃水困难,要外出到县城一趟更难。通往山外的路,只有一条坎坷不平、窄得仅能让手扶拖拉机通过的林区毛路,我就是坐着手扶拖拉机来到老乌底的。然而,这个许多人都怕来的老乌底,却成为我沉静下来学习思考的驿站。在这里,我初次接触了烤烟,知道烟叶对老百姓是何等重要。千辛万苦地种好这棵烟,为的是种下希望,甩掉贫困,收获幸福。
到老乌底之前,烤烟的概念对我来说是抽象的,装饰精美的“红塔山”,如何而来可以说是个空白。作为乡干部的我进驻老乌底后,跟村干部和技术员,深入实地几年如一日地抓烤烟生产,才对烤烟栽培有了系统的认识。在那些日子里,我随村支书老普和技术员小杨,走遍了老乌底各村各寨。老乌底是新化乡最边远的村委会,地处新平的边缘地带,楚雄州双柏县与老乌底隔江相望。
这个古老的村落位于绿汁江南岸的斜坡上,海拔、气候、土壤都适合于烤烟生长。这个远离都市的村落,掩映在茂密的丛林里,从山顶的山苏寨、罗伍寨直至绿汁江边的阿宝、法吐鲁,都被针叶林和阔叶林覆盖着,郁郁葱葱的自然植被让人倍感回归自然的空灵。还有沟壑里的清溪碧水,绿汁江边的金色沙滩,彝家人的土掌楼房,构成诗意浓郁的景致。老乌底的冬春都很美,入冬后野樱花、山茶花相继盛开,那火红的颜色让老乌底的冬天显得暖和多了;随后,春天便接踵而至,木棉、杜鹃、百合、梨子、桃儿,还有那些不知名的野花漫山遍野地盛开。花儿的芬芳随风飘来,就像少女温馨的手,轻轻地拂过每个人的脸,而老乌底多情浪漫的姑娘常让你陶醉。
远眺田野人们正忙着培育烟苗,塑料薄膜下嫩绿烟苗已破土而出,这一切都在孕育着收获!金秋时节,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用竹竿吊了金黄色的包谷,土掌楼顶上晒着金色稻子,屋内堆着金色烟叶,此时的老乌底呈现一片金黄,老乌底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民以食为天,粮满仓、钱满袋让彝家人的日子过得洋洋喜气,靠的是什么?我觉得一靠改革开放的政策好,二靠红塔集团的兴起,让金色的烟叶给烟农带来实惠,加速了老乌底脱贫致富的步伐。
这是我在老乌底栽烟时,接触许多基层的人和事中感悟出来的。村支书老普是一个勤劳朴实的彝家汉子,常年累月跟土地打交道。小杨是农校毕业的中专生,我是驻老乌底村的司法干部。三个人聚到了一起,眼睛不约而同地盯着烤烟,想的是同一目标,千辛万苦地动员群众种好这棵烟,为的是让老乌底摘掉穷帽子。因此,三人到了田间地角,往往在农户的烟田里,一蹲就是十几个小时,小杨耐心地教烟农如何施肥、盖膜、浇水、防病,我和老普有时也帮烟农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为教会烟农掌握好育苗、移栽、施肥、封顶、打杈、采摘、烘烤等工序,我们跑遍老乌底的每个自然村,首先是开会作理论上的指导,让群众掌握种烟的基本常识,明确只有种烟才能治好老乌底的穷病;其次是深入田间地角,教烟农如何科学种烟。老普积累了几十年种烟经验,自然是行家里手;小杨是学烤烟栽培与管理的,加上几年实践,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烤烟专家。作为外行的我,置身那样的环境里,经耳濡目染,也把栽烟的每道工序,熟记于心,了如指掌。
在老乌底的烟农中,至今仍使我无法忘记的有两个人:一个是神汉张小五,一个是烤烟大王黄大贵。张小五不知何时无师自通地变成了神汉,在老乌底给人驱鬼为生,这种装神弄鬼的日子也只是为了糊口,要想发家致富谈何容易?结果驱鬼生涯让张小五越过越穷,住着低矮的土掌房,粮食仅够吃半年。老普、小杨都觉得,应该引导教育一下小五,但找不到如何使小五开窍的教育方法。
老普无奈地说:跟他说过多次了,他不但不听,还以歪理驳得我哑口无言,我拿他是没法了!我说,张小五曾读过两年中学,倒也不像是胡搅蛮缠之辈,就让我找个机会试试看。刚说找机会,机会果真就来了,有一天调解主任老陈惊惶失措地来找我,说:黄大贵把张小五给打了,怎么办?
黄大贵在老乌底可是名人,据村里人说:大贵不仅勤劳正直,还很有远见和胆识。当其他人还不知烤烟为何物时,大贵到山外坝子考察学习后,就开始探索种烟技术。第一年种烟虽说收获不大,但黄大贵在探索中看到希望,第二年他就把自己的12亩田和26亩地都种上了烤烟。
当时村里人都议论纷纷:“这大贵疯了,只种烟不种粮明年他吃什么?”但到了年底下, 黄大贵的38亩烤烟,为他赢来了15万元的收入,使黄家完成了从贫穷到富有的跨越。这一年黄大贵被乡上评为种烟科技能手,同时被选为县人大代表,当地群众也送了他“烤烟大王”的雅号。大贵和小五虽说是亲戚还是同村人,可二人却尿不到一个壶里。按大贵的说法,“道不同不相与谋”。
他历来看不惯这个脑际里怪主意多的家伙,见他不务正业,去搞什么鬼啊、神啊,就更讨厌,两人的矛盾就这样激化了。有天张小五从外村给人驱鬼回来,不巧在村口遇到黄大贵。大贵用眼一扫说:鬼精、鬼精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回来?小五: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干吗要与我过不去?黄大贵:我见不得你装神弄鬼、好吃懒做的样子,你正事不干,尽搞歪门邪道!小五: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管得着吗?就这样,两人互不相让地在村口吵了起来,盛怒之下黄大贵打了小五一拳。身为司法员的我只好去给两人调解,我首先肯定张小五脏头脑灵,会为自个儿谋出路,但关键是路子没走对,如果把灵活的头脑用在正道上,不会比别人差。老黄说你,出发点是为你好,关键是方法不对头,惹得两人矛盾加深。
我意味深长地对小五说:你看人家老黄,勤劳致富几年下来盖了新房,房子装饰得比城里人的还好;冰箱、电视、洗衣机、照相机什么没有?你做神汉几年越做越穷,我建议你是否改变一下自己的思路,学着老黄去栽烟。张小五:你说的也不错,我也考虑过走正道,可没本钱想做什么都难!老黄:没本钱我借你,只要你改邪归正,栽烟技术我教你。张小五见老黄真心帮自己,就羞愧地低下了头,并发誓不再去装神弄鬼,下决心去种烟致富。说起来容易,落到实处就难,小五的头三脚真是难踢啊!种烟不能有丝毫马虎,刚开始火辣的太阳,烤得小五头昏脑胀,当时他真想不干了,丢下锄头就回家睡懒觉。
可转念一想,人生来就为争口气活着,已给司法员和黄大贵立下军令状,怎能出尔反尔呢?只好硬着头皮撑下去,这一撑就搞出了名堂。张小五栽烟不仅能苦干,还会动脑筋巧干,他在施肥、盖膜、防病、烘烤上摸索出一套栽烟技术,使自己的两亩半烤烟第一年就喜获丰收。栽烟让张小五尝到了甜头,烟叶送到收购站就卖了10000元,数着崭新的钞票,他眼里涌出幸福的泪花。
从此,张小五在老黄的带动下,凭借自己灵活的头脑,靠连年种烟的收入,盖起了砖混结构的洋房,并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老黄与张小五的故事,也是老乌底人种烟致富的典范,老乌底人靠着金色的烟叶摆脱了贫困,完成了从贫穷到富有跨越。蹲点老乌底几年,让我知道烟叶对全县老百姓是何等的重要!这段时期,该乡的烤烟生产也凸现了质的飞跃,中上等烟的比例由原来的15%上升到了45%,整整上升了30个百分点。
前不久,我遇到了老乌底现在的支书方文林,老朋友相见难免又聊起老乌底的事。他说:你可要回来玩玩,我们想你呢。现在的老乌底可以说是大变样了。公路已修好了,并铺成了沙石路面,什么车都可以开到老乌底了。我们全村经济总收入已到719.1万元,烤烟总收入达290多万元;人均总收入也到了2800多元,人均纯收入1647元,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了。
方文林告诉我的数字说明,贫穷落后的老乌底村,已靠种烟摘掉了贫困帽子,过上了富裕生活。回首往事,老乌底的过去将成为故事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里。然而,老普、小杨和我蹲在田间地角辛勤栽烟的场面,却历历在目,犹如一幅大地雕塑铭刻于心。面对这个穷村的巨变,我们深感欣慰,因为我们曾经为她的改变,付出了心血和汗水。那个穷乡僻壤能开出幸福之花,也有我们的一份功劳。
来源:红塔集团网
编辑:宋礼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