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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堵石墙垒起了一个神秘的村落,数不清的小巷迷失在古旧的宅院中,一群古朴的村民世代在这里生存——— 兴义村在玉溪市的版图上是极不起眼的,它小得可怜,但并不遥远,江川至华宁的公路就从村边通过。但要是没有人提起,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它同“古老”、“神秘”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前不久《云南画报》对这个村子作了详细的图文报道后,兴义村就被外面的世界发现了。省内许多知名的作家、诗人、画家、摄影记者纷纷慕名“闯”入这个尘封的世界。结果那些石墙、街衢、巷道和宅院所浓缩的历史的影子征服了这些“闯入者”,之后有人为兴义村命名“世外迷宫”、“百年古堡”。
寻找进入“古堡”的方式
我骑着自行车沿路询问,在距离通海县城约13公里的地方找到了兴义村。一堵十多米高的粗犷的石头墙横亘在我的面前,我扶着自行车呆呆地站在石墙下仰头观望,眼前的石墙是暗绿色的,湿湿的,凸凹不平的墙面上长满了苔藓,墙头上则是杂草的乐园。我想寻找一条进入“古堡”的路,可是走了十米后仍然不得其门而入。我想也许路走反了,马上掉头往回走,很快我发现了一个门洞,不料一道破旧、上锁的木门阻断了我的种种猜测。再往前走,突然一个门洞敞开在我面前,里面幽深阴暗,偶尔能见几个挑担的村民和负重的牲口在里面穿行,一会就不见了。我猜测这里面隐藏了无数的小巷,只是眼前的路太狭小了,我实在不敢贸然往里闯。就在我止步不前时,有人牵着毛驴从我的身边悄悄走过。我跟着那人走了二十多米后,一个高大的拱形门洞和一条笔直略显宽敞的小巷道出现在我的眼前……
走在石头村的“迷宫”里
钻进石门后,我发现里面全是些百年老屋:坚实、古朴、神秘,它们不是面对着我这个“闯入者”,而是隐藏在幽深的巷道里,让人不经意地在一顿足、一抬头之间与一座高大的门头相遇。虽然我有幸走进了这座神秘的“古堡”,但是在众多村民的眼里我仍然是一个陌生的“闯入者”,他们暂停了手中的活计,用一种古怪、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我。
我拨通了事先联系好的赵开文老人家的电话。不久我走进了他家的大宅院。在老人的带领下,我开始用好奇的眼光打量面前这所已经有百年历史的老宅。老人介绍说宅子里一共住了九户人。我很惊奇,这样一间只有天井稍显宽敞的老房子,怎么能住下九户人?穿过楼梯下的过道,推开老人家那看似厢房的门,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别有洞天的小院子。院子是小了点,还不足三十平方米,屋子的构造在农家人中较为常见:一个小得可怜的可以透点光的“天窗”(其实就是小的天井),一个做饭用的灶台,堂屋自然少不了,卧室却只有很不对称的两小间。老人说他们祖孙三辈六口人在这里已经住了十多年了,空间太小,家里的罐子、盆子和瓶子全摆到床底下,而那些农具、农产品就再没地方放了。
九户人家住这样的一个大院子,也就是说一个大院一共“套”着九个这样的小院子。而每个小院子又被无数条通道串联着,这些通道像人体的血管一样四通八达,无论在柴房、厨房、天井、楼梯口都可以找到这样的通道。据老人介绍说,七十年代初,他做兴义村会计时,村里共有2500多人,住房就显得非常拥挤。三十年后,村里共增加了近1000人。人口在增加,耕地在减少,住房没有任何的更新。于是每户人家都开始在有限的空间里拓展着自己的小天地——可以想像这个村子里有多少像赵开文家这样的大宅子“套”着的小院子。老人接着说,兴义村这些年给人的印象就是“落后”,外面一批又一批有文化的人来参观我们的村子,也许不仅是来看村子前面的石头墙,落后的村容村貌同样让他们感到新奇。可是这些都不是兴义村人愿意看到的。
村外的人抱着猎奇的心理走进小村,而生活其中的村民却为自己的陋室而伤神,我看到不少老屋已开始坍塌,墙头的衰草见证着历史,也预示着落后。我的心有些沉甸甸的。独自从赵开文家的院子里走出来,我开始迷失了方向,只是凭感觉沿着一条小巷往前走。巷道窄窄的,左一个弯,右一个转,任何一个弯转过后又都可能呈现出另一条更加狭窄的巷子,一条条突现出来的小巷使我获得了一个新的感觉:这些公共的巷道也是四通八达的,任何一堵墙、一座院子、一个门洞都不能挡住你的去路,只要你敢去闯。
小巷的路面一律用青石板铺就,光溜溜的。我沿着一条挂满红辣椒的小巷正兴致勃勃地走着,突然一头水牛穿过一道孤零零的石拱门迎面走来,就在我无处躲藏时,这头大牲口却转弯拐进了一个院子里。院子中央有一条公共的通道,可以供行人挑担牵牲口通过。一进院门,有一口水井,井旁边种着一排夹竹桃。我没有勇气再往前走,可是一回头,我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告诉你一个真实的石头村
就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担水的大婶告诉我:一直走,绕过那段矮墙就是正街了。走进陌生人家的院子,走过天井和几条昏暗的通道,我发现院主用好奇的眼光打量我,但没有谁会质问我是做什么的。突然前面亮光一闪,我已经穿过一道小木门,站到街道上了。
好不容易又找到赵开文老人时,我承认自己被村里迷宫似的小巷征服了。在我的再三要求下,老人开始讲起了这座村子的历史,他说早在几百年前这里就有他们的祖先定居了,但是现在整个村子的面貌大半还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我又问老人满村的石板路的由来,他说,石板路的历史很长,仿佛自从有了这个村子,村里人就在进行着马拉松式的修建。具体办法是谁违反了村规民约谁就要被罚修一段石板路。老人回忆说,民国三十五年,他家的羊上山吃了别人家地里的青麦,他与父亲被罚修街道6米。民国三十七年以后,村里就再没有铺过石板路。提起村子外面包围的石头墙,老人话语中马上透露出了一股豪情。他说:“以前曾有省上的记者问我,石头墙是不是明朝古堡的一个部分。他们的猜测让我们这些当年参加过这个工程建设的人感到好笑。他们竟然没有想到石头墙实际是一条水渠,渠中清清的龙潭水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向包谷地和稻田,那水渠是兴义村的血脉啊。”老人带我来到石墙下,我细细一听,果真是有哗哗的流水声。老人说,水是从一个叫岩子心的龙潭引过来的,共有内外两道渠,内渠灌溉山地,外渠灌溉粮田。人们能看到的仅仅是外渠,它全长600米(不算藏在山岩里的部分),宽约1米,平均高约六米(最高处可达10余米),这堵墙整整把兴义村围了半个圈。
赵开文老人指着石墙说:“渠道修于1972年,当年过路的江川人看到我们修渠,说我们两年也修不好,可是为了在全县水利建设中树立一面“红旗”,建一个造福全村的大工程,我们不分白天黑夜地干,4个多月就完工了……”我本想问,杞麓湖就紧挨着村里的粮田,为什么还要造那么大的一个工程。这时我们刚好从最大的那道门洞前经过,我看到了石墙上一个大大的五角星和“农业学大寨”几个刻在石墙上的大字。我从教科书上学过那段狂热的历史,确实什么都不必再问了。
离开老人的时候,“古堡”与“迷宫”在我的头脑里消失了,只留下那古朴的石墙、宅院和村民们拥挤而破旧的老屋。
玉溪日报记者 蔡传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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