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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这茫茫的山岭中找寻一条上千年的古驿道, 还未动脚我就想到旅程的艰辛。但它是那样的诱惑人心,使我想到夕阳西下,古道西风瘦马的苍凉……
历史从来都有些让人难以捉摸,峰回路转处,常常留下悬念让后人去猜疑,于是远古精彩的时空常常会在某一个人们不经意的时刻开启记忆的大门。
小城春秋 通海,一千多年前的政治经济重镇,素为滇中南交通要冲。937年,通海节度使段思平灭大义宁国,创建大理国,设通海郡,通海为郡治所在地,辖今滇东南,为当时滇南军事、政治、文化重地,通海的城镇建设雏形始于此。大理国文化开始强烈地渗透,当时通海的繁荣仅次于昆明、大理。时至元代,忽必烈征服云南,在曲陀关设宣慰司都元帅府,辖临安、广西、元江,蒙古族落籍通海、河西,当年的曲陀关“人物繁盛、市肆辐辏,盛极一时。”明代,江南三千军户、八万商户大举迁徙入滇,江南仕子随军到通海、河西“戍兵屯田”,将先进的中原生产技术传入通海、河西,与当地各族人民共同开发,促使当地生产力、经济、文化得以迅速发展,并留下了许多珍贵的文物古迹。
东汉建武时,今越南顺红河水道经通海至晋城的道路已通行。通海之名始于唐,南诏时置通海都督,通海为治所驻地。唐天宝年间742年,因水道险阻,行人从现在的越南河内溯红河水道而上,至河口,舍舟陆行,经通海北上,称“通海城路”(也称通海大道)。经通海,北上至今四川宜宾,西行至大理或思茅、临沧。
于是在这条始于唐朝的古驿道上,通海成为举足轻重的枢纽。自通海南下经建水、个旧、蒙自、屏边、河口可入越南;从通海北上滇中,可入巴蜀;西至大理,入缅甸、印度。西南经新平至思茅、临沧、景洪。在这条古道上,元、明、清三朝分别设置驿站,交通进一步发展,形成了南北两条线路,古驿道串起大理、楚雄、思茅、玉溪、红河地界上的多个经济发达、矿产资源丰富的小镇,串起了滇西与滇中、滇南的经贸线,是南方丝绸之路的重要线路。
古道奇功 古道通行了上千年,1939年,当第一辆汽车喷着浓烟载着人们从通海小城走出去后,山林里马驮人走的古驿道渐渐为衰草湮没。沿途的驿站从此远离了山间铃响马帮来的喧嚣,渐渐被遗忘在深山里。
这不是一条单纯的商道,不同民族的文化在古道上交接、集散,使通海难以让人遗忘。古道是小镇历史发展的经脉,一千多年后,我们来到深山,寻觅它生生不息的延伸脉搏。经当地文物考古工作者实地踏勘,在通海境内发现了一段当年古驿道的遗址,这段古驿道在通海河西镇境内,是从通海城往西至河西、黄草坝、普乃冲、峨山、易门、楚雄、大理的必经之地,我们重走古驿道,置身于绵绵山岭,远不如古人们潇洒——几十匹高头大马,铃儿响丁当,摇碎了山林的沉寂,带去对远方的梦想和野心。
这条古道曾驮来了大理国的利剑,驮来了元军的胡笛声声、草原歌舞,驮来了洞经古乐的曼音轻曲,也载来了江南人士吟咏风月的潇洒、能工巧匠的精雕细刻。他们从古道走来,曾经的剑拔弩张、风烟战火、贬谪流离、怨声载道,随着古道延伸到此而烟消云散了。通海河西坝子的丰饶与淳朴安抚了驿动的心,化干戈为玉帛,他们留下了,开始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耕种收获。中原的精耕细作代替了刀耕火种,针脚细密的刺绣点缀了女人们的粗布衣裙,文庙为小城搭建起教育的雏形,江南小院式建筑为小城带来生命的欢歌。通海、河西因古道而繁荣,不能不承认,古道造就了通海、河西的名声,通海、河西又孜孜不倦地养护着古道,并让它不断地延伸、拓展它的触角,到滇南到东南亚。
历史风云 悠悠古道,它忍辱负重,见惯了刀光剑影,也吟咏风花雪月,承载了沿途经济文化的繁荣,同时,随着马帮的奔波,文化也撒遍了曾经蛮荒的山野。
通海节度使段思平起兵灭大义宁国,创建大理国,当年就走了这条古道,后大理国王段思平在秀山大兴庙宇,铸有70多尊铜像,大理国文化随之植根于山寺的亭台内外,佛教文化兴盛。
七百多年前,忽必烈率10万大军从宁夏出发,经甘肃达四川后入云南渡金沙江,完成了灭大理国统一云南以攻南宋背部的战略目标。云南蒙古族也就是那个时候,于1253年随忽必烈大军征战云南、建立元朝后进入云南的。不同历史时期进入云南的蒙古族落籍云南后,以顽强的毅力生存下来。蒙古族骑兵的铁骑在古道呼啸而过,所到之处并不都是只识弯弓射大雕,通海、河西各有一座文庙,均建于元代。两座文庙建筑规模宏大,富丽堂皇。河西文庙还保存有完整的石鼓文,在云南可为一绝。在带来中原文化繁衍的同时,文庙的兴盛,地方教育随之开花结果。数百年来,文庙一直是当地兴师重教的场所,两地人才辈出,通海因“礼乐名邦”而扬名海内。
明初通海大量军屯,形成了许多村落,随着中原生产技术的传入,通海、河西的手工业逐渐兴盛。清代,从事纺织、铁、木、竹器生产的手工业遍布城乡。独家经营的小手工业,前店后场,自产自销。民国时期,织布、食品加工等行业有新的发展,通海酱油、河西布驰誉全省。江南文化也带了过来,明代中后期经济发展,民间艺术兴起,从江南一带传入的高台、龙灯、地会、杂耍、戏曲等演唱活动在城乡各地出现。当时随军带来的还有一些手艺高超的民间艺人,其中很多从事雕刻、篾扎、装裱、彩画的艺人都参与到高台艺术的创作中来,并以其栩栩如生的手艺活赢得四方群众的赞誉。
明末清初,洞经古乐从四川经大理传入,古道就像承载古乐的小船,让幽雅动听的曲调翻山越岭,驰入杞麓湖宁静的港湾,随风飘荡。洞经古乐在通海找到了那种可以相依为命的大文化,它顽强地生长,并结出累累硕果,紧紧地同当地人的生活和信仰连接着,和当地人的生活方式一起发展和繁衍着。在洞经音乐的背后是通海这片艺术土壤,还有这片土地所具有的精神和情感气质,决定了洞经音乐具有超越自我而又为民众所钟爱的亲切。
文风鼎胜
古道给通海带来四次文化发展的机遇,奠定了通海以中原汉文化(江南文化)为主、多元文化为辅的文化基本形态。骚人名士的著作、诗文也开始兴盛。秀山建成遐迩闻名的游览胜地,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诗人杨升庵、无产阶级革命家朱德等学者、名人曾先后至此考察游览。河西人葛中选著的《泰律》12卷,属中国汉字音韵音乐名著。明时通海人钟士昌赴京应试,授画品中书,成为全国有名的画家。清代文风兴盛、名家辈出,著书立说、书法绘画不乏其人。阚祯兆是云南四大书法家之一,他诗书双绝,名播海内。清代学者袁嘉谷先生的《滇绎》列举了云南清初五大才子:“云南虽处偏西南,而人才始齐中州者有杨一清、葛中选、师范、阚祯兆、钱南园,也使中原人敛首叹服……”这其中通海人葛中选、阚祯兆就占其二。
长路奇葩
古道无语在深山。现在人们对它的缅怀只能从凹凸不平的青石路,从沿途的古迹和传说来续接它的故事。
永济桥位于河西镇北门外,始建于明代弘治年间(1488——1492),又叫马鞍子桥和蜈蚣大桥。据史料记载:清末民初时期永济桥附近曾经马店林立、商旅云集,永济桥是当时马帮通往迤南(今思茅、景洪等地)之津桥,是古道的必经之地,由此,疲惫的马帮进入河西住马店休整,或由此踏上茫茫前路。今昔作比,历史的沧桑可见一斑。永济桥至今已经历500余年,仍坚固完美,可称玉溪桥梁史上的精品。
在通海县的城镇和乡村,还隐藏着许多赶马人的宅院。这些宅院,或中西合璧,或曲径通幽,或高墙深院,或晓窗朱户,无不体现了通海本土民居文化的精华。
现存于河西镇的师家大院本不算大,石质的造型显得格外气派。房屋的主体结构为明三暗五八马推车带走马转角式传统风格。“铜钉石柱小阳台,八马推车少半边”的装修审美取向体现了主人家的闲情逸兴。
同在河西镇的张家大院有七个天井,主人张汉骝介绍说,这种宅子是前三后三四耳小四合带一大厅的走马转角式建筑,合计大小屋子22间、7个天井、3个照壁。这座宅子是张汉骝的曾祖父张朝栋于光绪年间建成的,距今130多年。在清朝中晚期,张家就开始赶马走迤南,把河西的土布、杂货带过去,再把那边的食盐、山货带过来。家业兴旺后,张家人开始崇尚读书之风,正堂上还留有“天下第一人品还是读书人”的祖训。
位于河西镇大回村的马家大院,曾有一支“马家的马队遍插马家旗,行走在泰国、缅甸一线,可以畅通无阻,无人敢抢”的马帮……据《通海县志》载:马家大院的主人马政和(1898——1968),是大回村人。民国中后期,先后在墨江、思茅、普洱、昆明、成都、广州、香港等地及泰国、缅甸、老挝等国家经商,由于恪守信誉,经营有方,遂成为滇南巨富。马家大院由三座院子组成,大约建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这是一座结合了西方的现代感、伊斯兰教文化的华丽神秘感和传统汉文化的典雅清幽感等多种风格而建造的私人宅院,主体结构以走马转角式风格较为明显。
普乃冲是一个民风淳厚的彝族山村,也是古道上一个小小的驿站,虽然远离城镇,却是马帮打尖歇脚,补充给养的地方。小山村世世代代的人守护着这条古道,也是守望着自己的生计。他们沿路开了小铺子,为远行的人提供简单的食宿、装备。路边有一口大井,四周用整齐的石板修葺,水面有30多平米。因古道荒废,老井也被遗忘,井栏石粘满了厚厚的青苔,低矮的灌木丛几乎把井掩盖,井水依然清澈。清水河村委会支书李鸿祥说,普乃冲的山民们靠古道谋生,长年累月形成了村规民约养护古道,清除杂草,修整路面,在普乃冲境内的路段从来都是畅通无阻。只要道路塌方,村里人放下家中的事都要去出义务工,代代相传,从不懈怠。小村因古道而热闹,也因古道而开化和文明。在普乃冲有一座保存完好的古戏台,每逢春节,村里串亲、访友、看乡戏,三件大事一样都不能少。山外的戏班子就在台上唱,全村人全挤在小院里看。
普乃冲坐落在金山脚下,自古就有个传说:当年元军兵败后,曾在金山埋下宝藏,并说此宝藏“东也见,西也见,若被发现,可以购买通、河二县”,宝藏可以买下通海、河西两县(旧时河西为县),可以想见传说中的宝藏富可敌国。而在1990年,村里一户人家挖地基盖房,却意外挖出一个大洞,据进过此洞的人讲,此洞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的痕迹,进去60多米还未到底,有的人还在洞里发现了马的头骨。于是这个大洞很自然又和传说中的宝藏联系在了一起,由不得很多人去打搅这户人家,害得主人只好用厚厚的砖墙水泥封死了洞口。
斯文远播
古道生生不息,它在密林中拓荒,把通海、河西文化往滇南传播——木雕、手工业制品、建筑、雕刻艺术传入滇南、东南亚。
古道为当年的通海、河西坝子带来了富庶,它随马帮不倦的蹄印,把两个坝子的文化和手工业一路传送到了滇南建水。
明中期,滇中设临安府,迁府治于建水,通海、河西隶属临安府,文化重心南移至建水。由通海经曲江、建水、蒙自、文山、广南、富宁到广西百色西江、珠江而至广州、香港,通海产的土布、酱油、烟丝、铁制家具、手工制品源源不断随着古道往南而去,通海的豆末糖用铁盒子密封包装可一直随海船到上海,备受喜爱。通海、河西两地的文化随之南迁。传统的手工业不必说,建水的建筑风格与通海如出一辙。通海县河西镇的木雕艺人高应美及其技艺也走到了滇南,他的木雕作品支付工钱的办法是“金银兑木渣”。也就是一两木渣一两金子,这种极至的待遇也成了民间对他高超技艺的肯定与评价。
通海河西的土布通过漂染,色彩鲜艳,分别运往滇南等地销售,极受少数民族的欢迎,几乎行销全省边疆。清末滇越铁路通车,香港至云南的运输全部以火车直达昆明,外省商帮迁移而去,但过往客商并未减少,1913年,富滇银行来通海设立分行,开办储金、信贷、汇兑业务,通海的经贸中心地位仍未动摇。
古道带走了一段历史,也铭记了曾有的辉煌,其实我们是否重走了古道已不重要,古道所标注的含义如同当年播撒的文化,早就渗透到了每一位来往行人的精神视野中。它不灭的生命还将继续映射出夕阳的绯红。
玉溪日报记者 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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