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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7日,对通海人来说,对所有热爱秀山的人来说,都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一批被人们遗忘了三十多年的秀山珍贵匾联,重新被发现——在秀山清凉台药王殿和涌金寺“这里来”的一间耳房里,61块匾联被县文化局的工作人员从尘土和杂物中翻出来,这其中有“心远地偏”、“千秋出师表”等一批非常难得的匾联作品。用句毫不夸张的话来说,当天的发现成果,丝毫不亚于发掘一座古墓那样充满悬念、令人惊喜。记者全程跟踪了发现过程。
药王殿里藏宝
8月27日,上午九点半,秀山清凉台。
通海县文化局局长林启龙头天打电话给记者,说是在秀山发现了一批珍贵匾联,8月27日,他将与县文管所、秀山公园的同志一起对深藏于秀山清凉台和涌金寺的古匾联进行抢救性清理。
当记者赶到清凉台时,林启龙把记者带到了药王殿,推开吱呀的大门,一束光线从屋顶透下来,顺着光线往上看,才发现屋顶漏了一个大洞,地上是碎瓦砾。环顾屋内,堆放着不少杂物、木头,从上面的灰尘来看,已很长时间没有搬动过了,屋里充满着一股呛鼻的灰味和霉味。林启龙指给记者看,在大门正对的供台上堆着一些像是床板的木块,长短不一、宽窄不一,但蛛丝遍布,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看来它们已在这里“等待”了很久很久。林启龙说那些就是新发现的匾联,说不清有多少。林启龙说,他曾经听有关知情人说秀山上还有一些匾联没有挂出来,前几天去查看药王殿的屋顶漏雨情况时,发现这些木头上有字,猜想可能就是传说的那些匾联。另外在“千峰万壑之楼”中也发现一些匾联,所以请来文物部门一同清理。
当天,通海文化局特别邀请了研究秀山几十年的老专家杨千成、县文联专职作家杨家荣、通海县职中的书法教师詹云、县文管所的李波等有关人员,参与了抢救性清理工作。李波在现场对匾联进行记录,杨家荣一一拍照,而杨千成老师和詹云老师则对匾联进行辨认。这些在泥土和灰尘中沉睡多年的宝贝借今人之口,终于开口“讲话”了。
清理工作开始了。最先被从木头堆中抬出的是一块匾,擦去泥灰后,“训绍燕山”四个大字突现,右题“康熙丙申冬日题赠 光老封翁”,左落“中山王之枢”。
其中保存最为完好的,是乾隆时曾任通海县令的朱阳所书的三块匾:“敦说处”、“百忍堂”、“燕诒堂”。有名的“礼乐名邦”就是其所书。杨千成老师说,这是为官者为百姓做事时的自律警言,也是对外人的教诲。估计当年是悬挂于其办公学习场所。还有曾任县令的龚正谦所书的“首辟滇南”,临安府通海县知县魏荩臣所书的“天宝阁”。
由清康熙年间书法家,通海人阚祯兆所书的“心远地偏”,也被抬了出来,居然是一块阴刻,一块阳刻,都是贴金字。加上现在清凉台武侯祠多年来一直悬挂的一块“心远地偏”匾,秀山一共有三块“心远地偏”匾,虽然字迹相同,落款却不同,其中缘由无人知晓。
两块不成对的对联抬出来,据专家辨认,认为它们都有资料记载,分别是周于礼的“玉山照屋杯常满”(下联未发现),赵藩的“匹马入楼兰仰视飞鸢最难忘灯火儿时风雨寄亭朝煮粥、只身还栗里倦怀归鸟好借此名山老去松杉曲径昼眠琴”的上联(下联未发现)。
一块贴金匾“地涌金莲”扫去灰尘后,贴金部分依然金光灿灿。据说秀山涌金寺就是以此得名。 发现的匾联带有明显的被岁月摧残的痕迹。唯一成对的一副对联被锯去了“头脚”,字体残缺,但还能辨认出对联内容为“大度包荒统四海九州咸归无量、和悦处众历千秋万古不改其常”。
有的匾被油漆涂抹,写上了极富时代色彩的红字。一块写有“毛泽东思想万岁”的红匾,剖去表面的斑驳红漆,依稀露出“月印万川”四个大字和落款、印章。一块写有“为人民服务”的匾后所书的是“如来真境”;一块被锯去两头、写有“破私立公”的匾背面只有“山一”两字,杨千成猜测是否是“河山一统”四字。“千峰万壑之楼”里发现一张像是用木块拼凑而成的简陋的乒乓球桌,翻转过来一看,竟然是由几块匾联锯断后拼接而成的,上面的字还清晰可认。半块民国时严中英所书而刻成的石碑被随意丢弃在屋檐下。严中英有六首诗作在玉溪九龙池,成为了被人们仰慕的杰作,而在这里,却无人问津。
看到如此热闹的清理过程,许多游客都纷纷围上来,看个究竟。有人说以前没有机会看到这么多的古匾联,今天刚好遇见,真是没想到秀山还有这么多的宝贝,只是多年来,这些宝贝就这样被破坏、被随意丢弃,实在是让人痛心,太可惜了。
药王殿上悬挂着一块匾“宝藏”,看来名副其实,这里面的确藏有宝贝。据《匾山联海》记载:“宝藏”二字为宋代书法家米芾所书,并非为通海所题,而是清代通海人孔继尹在山东为官时从外地拓来镌刻而成。明清时通海烟丝生产兴旺,为扬名促销,特选中此二字刻悬于清凉台,并落有烟丝行的名字。在“文革”浩劫中,几位酷爱书法的老人冒着风险把这块匾藏到县图书馆书库中,方得以脱险,1989年才重新悬于殿中。通海人敢于保护文物的胆识襟怀可见一斑。今天发现的匾联却苦等了几十年。
据李波的登记,清凉台一共清理出匾联39块。
涌金寺里“涌金”
下午,清理工作转移到涌金寺。林启龙说,他听涌金寺悟真师傅说曾发现一些匾联一直就想来看看。悟真大师把大家带到了“这里来”的一间耳房前,拉开房门,借着昏暗的灯光,记者看到屋里堆满了木板、废木料,都快顶到天花板了,还有一些纸箱、破水壶、烂椅子。而悟真师傅所说的匾联就全压在这些杂物底下。
悟真师傅说2000年他来到秀山涌金寺,在重修厕所和清扫原来的客房垃圾时,在垃圾堆和厕所杂物中,发现了一些刻有字的木板,根据他的经验,断定这些是秀山上的匾联,已堆放多年了,将来一定有用。他立刻让人把这些匾联收好,堆放在了这间耳房中。
在场的工作人员一齐动手,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清理,终于从杂物堆中找出了那些珍贵的匾联。只可惜,这些匾联损坏得更为严重,有的被锯成几段,另做他用;有的被用来做遮风挡雨的木板墙钉在板壁上,用撬杠来撬也没能最终弄下来;有的两块订在一起,背面涂上红漆,写上了红色标语。
涌金寺发现的匾联中经初步鉴定,有三块具有重要的文化研究价值。一块是“文革”前曾悬挂于涌金寺大门后的“白云深处”匾,为清代赵传鎏所书,只是“白”字被锯去了一半,成为了永远的遗憾。原来悬挂于清凉台武侯祠的名联“千秋出师表、五月度泸人”的上联(下联下落不明)。乾隆时任通海县令的四川青城人江宏道所题“半空鸾鹤亭”匾,虽然四周有些脱漆,但字迹依然清晰,苍劲有力的书法,加上一边的题诗,令人赏心悦目。这块匾当年所在位置无人知晓。在一旁看匾的陆衡忠老人却说他见过此匾,曾挂在原来的“凤仪亭”。原来的亭子比现在要高大一些,现在的“凤仪亭”是在1970年地震后的原址上重建的。老人还回忆,1961年,当时他只有15岁,参加了秀山管委会对秀山的修复工作,干一些清理垃圾的活,就看到过这块匾。那时的秀山上不仅殿多亭多,而且每亭每殿都有匾联。现在秀山上的匾联只有以前的一半多一点,很多在“文革”中被毁掉了。另一位老人也回忆说,1967年在“文革”中,许多工人把匾联取下来,把字刨平后,写上标语,有的干脆把匾联锯小后做成了标语牌。老人们说四十年后还能再见到这些老匾联,觉得太吃惊了。但不管发现多少,也无法恢复到以前了。
清理工作一直持续到下午4:30。李波告诉我们,涌金寺一共清理出匾联22块。当天共清理出匾40块,联21块。
我们有多少家产被遗忘?
记者看到,在整个清理过程中,通海县文化局局长林启龙是最兴奋的人,他与工作人员一起从杂物堆中翻抬起重重的匾额,每发现一块,他都惊呼一声。当记者采访他时,他还仍处于兴奋中:“保护文物是我们文化部门的职责。在文物部门、秀山公园及相关研究专家的支持下,我们进行了这次清理发掘秀山古匾联工作,共同见证了这一历史。清理出来的古匾联,将全部集中管理,等待下一步的研究修复工作。按《文物法》‘谁修谁使用’及‘修复如旧’的原则,尽量保持古匾联的原貌。有的匾联能找到原来所在位置的,就物归其位。无法修复或是没有记载位置的,就把它收藏好,等成立‘通海匾联博物馆’以后,进行收藏,以供研究。我们也说不清秀山究竟哪个地方还藏着匾联。秀山的匾联有一些流入了民间,同时希望更多的知情者提供线索,为收集、研究、考证秀山‘匾联’文化献策出力。”
通海一中退休老教师杨千成,虽是异乡人,却与秀山相伴四十年,也研究了秀山四十年。在《匾山联海》一书中,他对秀山匾联做了充分的考证与评介。
他说,秀山的匾联文化丰富多彩,由于历史原因,有的被淹没、毁坏,有的彻底消失了。有关部门组织的这次发掘清理工作意义重大。今天发现的这些匾联,有的在资料中有记载,大多数是首次露面。只能猜测这些匾联以前也是悬挂在秀山的亭台楼阁中。这些残缺的匾联有的很有价值,只是经过了“文革”中“破四旧”的损坏和自然风雨的侵蚀,这些匾联已经支离破碎,匾字不全,联不成对。但对于研究秀山的“匾联”文化、恢复昔日其“匾山联海”风姿,还是具有重要价值的。有几块意义重大。“我觉得江宏道所题‘半空鸾鹤亭’这块匾很亲切,我到通海四十多年了,从未见过。要进一步考证这块匾所挂的地方。这些匾联的发现将为秀山增色不少,考证研究修复工作将对恢复秀山真正的‘匾山联海’有很大的意义,同时也提醒我们,秀山文化的保护,刻不容缓。秀山要加强保护和建设,使‘匾山联海’永葆青春。”
通海职业中学书法教师詹云协助文物部门辨认匾联上的字迹,他对有些书法赞不绝口。他说:“我在去年就见过这些匾联,它们都像垃圾一样地堆着。如果这次不这样做,将一直埋没下去,这样将对不起通海的老百姓,对不起老祖宗。看到这种情况,觉得有点心酸,但现在还不算晚,希望有关部门尊重历史、尊重文化和传统,对现存的文物更加关心支持。下一步的修复工作有很大的难度,要根据字体、字形,和所书者的特点来进行修复,做到形似神更似。对于无法修复的残匾残联,可以成立陈列室来加以保护。”
通海县文联专职作家杨家荣说,今天的发现是玉溪文化的一个深度:“今天参与这个发掘清理工作,很幸福。这是通海秀山上的一件大事。看到这些残缺的匾联,心情很矛盾。每搬出一块、每拍一张照片,我的心胸就豁然开朗,想像着它们以后重现秀山时,秀山将呈现出一种崭新的面貌。同时还有一种欲望,希望还能有更大的发现。通过这件事,我们要把眼光放远一点,不仅要对秀山进行一次‘大搜查’,还要把眼光投向社会,向社会征集那些流落于民间的古匾联,唤起更多通海人保护‘匾联’文化的意识,充实我们秀山的‘匾山联海’文化。”
秀山历史文化公园经理岳喜伟一同参与了清理工作。岳喜伟在秀山公园工作多年了,去年开始担任秀山历史文化公园经理。记者采访了他。岳喜伟说:“多年来,药王殿一直用来堆放一些杂物。去年屋顶漏雨后,已列为危房。我早几年也知道这里堆放着一些匾联,猜测是‘文革’期间‘破四旧’时扔在这里的,说来也是四十年了。至于涌金寺的匾联,也听说过,但从2000年起,秀山公园就存在多头管理的状况,有时我们想管,但有一定难度。因为对文物知识不专业,所以我们一直想请文物部门一同来整理这些匾联,考证其价值。发现这些匾联,我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发现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文物,总的说来是件好事。忧的是,一旦这些文物通过新闻媒体曝光,加大了秀山公园的管理难度,如果管理跟不上,木头又易腐烂,还不好处理。下一步我们将按文物部门的意见进行保护和修复。”
记者截稿时了解到,这些匾联现已存放在秀山田勾町王庙里,通海文物管理部门的专家已开始对匾联进行鉴定和资料登记工作。本报将继续跟踪报道这些匾联的命运。
记者观点:秀山,还有多少次“发现”?
记者的通讯《秀山,我们拿什么拯救你?》曾刊登于8月17日的《玉溪日报》,对秀山文化的保护现状给予了关注。时隔两周,记者再次来到秀山,面对8月27日进行的抢救性清理秀山古匾联工作,说不清是喜是忧。喜的是发现了这么多宝贝,可以充实“匾山联海”的内涵;忧的是,为何这个“发现”等待了几十年。这些风烛残年的匾联还有几个这样的几十年?
保护和管理的任务,首先是清理,弄清家底。这是拯救的第一步。经过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今天才发现秀山寺庙中原有的部分匾联,竟然像破料般堆放在阴暗的旧房中。它们早被遗忘,险遭遗弃。应当尽快给它们精心呵护,让其重见天日。如果说它们是被“文革”所毁坏践踏,这不奇怪,因为那场浩劫就是要毁灭文化。奇怪的是“文革”结束三十年,竟然没有人去问津、去解救它们。我们可以借用罗丹的话提醒有关人士:世界上缺少的不是美,而是缺少发现。今天终于发现、发掘出秀山的部分匾联文化,应当抓紧做好恢复、鉴别、保管工作,并吸取教训,继续清理和发现,制止以后再出现对文化作品、产品的随意处置和损毁。亡羊补牢,秀山文化的命运可以让人放心了吗?秀山,还有多少次这样的“发现”?(完)(雪妮)
来源:玉溪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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