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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海秀山,垂直高度不过200余米,方圆距离也不过两公里多,却因山色秀美、匾联众多而名冠滇中南。在<<大明一统志>>里,秀山被列为云南四大名山,与昆明的金马山、碧鸡山、大理的点苍山齐名。

山环海镜的通海坝子,是云南秀美丰饶的鱼米之乡。他揽杞麓明珠于怀抱,枕秀山翡翠于城南,自古就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而成为滇中南经济文化的要冲。汉代开的“ 冷水路”即是西南丝绸之路的一支,唐代又开“通海城路”,使通海成为通往东南亚的必经要道,那时的通海城马帮不绝、货物集聚、经济兴盛,素有“小云南”的称誉。这一切,为这里的文化昌盛、以至终成“礼乐名邦”奠定了物质的基础。这里人文荟萃,山水文章,文采风流。据不完全统计:在这个面积仅700多平方公里的坝子里,明清两代仅县城内就出现举人230多人,赴北京考取进士者20人,殿试入翰林院者4人。这里湖光拖蓝、山影秀绿,无论是本地学人还是外来雅士,都无不醉情于秀山杞湖,他们吟诵于毫端,清风雅韵,荡漾于湖光山影中,滋养了通海从古至今的文采风华。
通海秀山,垂直高度不过200余米,方圆距离也不过两公里多,却因山色景致秀雅不群,人文景观气韵不凡而名冠滇中南。在<<大明一统志>>里,秀山被列为云南四大名山,与昆明的金马山、碧鸡山、大理的点苍山齐名。
相传汉昭帝时,(缺字:左“田”;右“句”) 町侯毋波治理通海,颇能施惠于民,且最早在秀山辟园林,与民同乐;到后晋天福二年(公元937年),南诏通海节度使段思平在会盟三十七部讨伐东川节度使杨干贞前,曾在秀山神祠卜问凶吉, 段思平灭杨干贞大义宁国后,建大理国,特在秀山还愿建 町王庙纪念毋波,并改通海郡为秀山郡,秀山之名应是从此而始。
最初的秀山,应是一块静卧于滇中南山野中的璞玉,是她的灵气和天然的姿质引来了无数钟情于她的目光。历经数代文人雅士、得道高僧、名流官宦的踏寻相访,他们或建亭台寺院于山中,或寄情山林题咏诗赋于其上,陶醉其间,唱和应答,使秀山几乎可谓无楼不匾、无楹不联、无壁不诗。这些题咏,不但数量可观,而且气势不凡。秀山现存匾约100余块,对联近200副,碑文石刻无数。这云南边地的小小山林,竟有“匾如青山矗立,联如湖海泛波”的气势。这其中蕴藏了千百年来各层人士异彩纷呈的精思妙想的山水讴歌、韵味悠长的人生感慨和馨香缭绕的宗教祈祷。秀山也因此由一块璞玉被岁月逐渐雕琢成为一方集自然灵秀、艺术华采、人文韵致于一体的山林诗苑。
山水文章
秀山不仅吸引了杨升庵、徐霞客、许弘勋、王文治等一批云岭之外的文人学儒,也孕育了本土的缪碌溪、阚祯兆、赵城等一批学士名流。山水文章中,流传着无数佳话……
升庵诗匾开先河
明代谪戌云南的状元杨慎(字升庵),投荒多暇,著述之余,畅游了云南各处山水,他游至通海,深深被这里的山水风物所感染,他与通海的同年进士缪碌溪和阿迷(开远)的王钝庵等人诗酒唱和。现悬于秀山逋翁亭窗棂上的《自通海之澂江赠缪碌溪》诗匾是杨慎赠缪碌溪、王钝庵全诗的下阕: “通海江川湖水清,与君连日镜中行。 孤山一点冲烟小,何羡霞标挂赤城。 海嗸江蟹四时供,水蓼山花月月红。 自是人生不寻乐,莼鲈何必羡江东。” 杨慎的诗情意真切,书法潇洒自如,透露出一种醇和流美的气韵。这是秀山上较早的诗匾,开秀山匾联先河。
赵城哲思出佳对
在秀山的楹联中,最富哲理、对仗工稳且用典精当、堪称秀山第一联的,是清康熙时翰林院编修通海人赵城的名作: 万古此崔嵬,杜当阳沉碑汉水,殊嫌多事; 百年直瞬息,林处士放鶴孤山,颇觉可人。 该联以杜预与林逋的人生追求加以比对,抒发了作者淡泊名利,回归自然的幽雅情怀。 赵城另有一“何可无此眼界”匾于清凉台,其意是要人们豁达心胸、开阔眼界。他题书此匾时,正值金秋月圆,赵城登高台而心旷神怡,既写眼前美景,又寓写人生哲理,有开启后人心智之功力。
钱沣情寄雨夜诗
在秀山脚下的聚奎阁中,一直悬有钱沣(号南园)的《雨宿通海》诗匾: 孤城临水背依山,忆在江南烟雨间。 翠壁驻云官阁暮,白波侵市估帆闲。 琵琶夜冷醒秋梦,鸿雁风高老病颜。 明日摇鞭账前路,殘灯虚照酒残斑。 此诗是清乾隆钱南园弹劾腐臣毕沅、和珅而遭到朝庭的贬谪回滇,他去石屏探望爱女时,住宿通海而留下的佳句。该诗匾书法用行草写成,行笔流畅,笔力有法度,完全出自颜真卿《争座位帖》的气韵。这一出自钱南园到通海触景生情的亲书诗匾,一直悬于聚奎阁上,历来都倍受地方父老的珍爱。在秀山清凉台殿中正额,亦有钱沣题书的“德昭因付”匾,“德昭因付”大意是:要使道德昭著显明,就得托付给名山胜水,让人们在纯洁的自然与虔诚的信仰中得到净化提升。此匾字体楷正,笔力雄实,洋溢凜然正气。
许、阚诗联传佳话
说起秀山,不能不提阚祯兆,他是清康熙年间通海诗书双绝的杰出艺术家,他在秀山题书的匾联有二十多处,均诗意深切淳厚,书法秀拔精妙,是秀山景色的点睛之笔,他不愧是匾山联海中的诗苑翘楚。其中以诗匾《秀山古柏行》、巨匾“惠我双湖”以及对联“松翠时相引,梨红不肯凋”为绝佳。其弟阚福兆在秀山亦有题咏,其中“斗酒狂邀千里月,片帆飞渡杞湖秋”可算是秀山对联中最富浪漫情调的一联。 说到阚祯兆,不可不提康熙时的云南按察使许弘勋,许弘勋仰慕阚祯兆之才名,曾两度到通海阚宅相邀其赴省参政,阚避而不见。第三次许弘勋写了一联帖于阚宅大门上赞誉阚:“地以文章争气势,天于樵牧混英雄”。阚以诗联“既有诸公辅社社稷,何妨一老卧村丘”相拒。但阚最终被许的诚心所动,两人相见恨晚,这便是以“以联会友”的佳话。阚祯兆于康熙二十八年(公元1689 年)出山,到省城做了云南巡抚王继文的幕僚。许弘勋也因阚祯兆而在通海颇多游历,他钟情于秀山,在《通海邑志序》中,他首赞通海“秀甲滇南”。在他的题写中,以涌金寺内的“佛谷云深”匾最为大气磅礴,有一字千金之传说。而清凉台武侯祠内的“风流天下闻”匾笔力放达,挥洒自如,表现了其纯熟的书法技艺和狂放的个性。
朱德题咏文物盛
朱德委员长早年在云南讲武堂学习期间,曾与通海的范石生、罗树昌等人相识,对通海的地理、人文就已有所了解,1915年,他率军由建水移驻通海时,曾在秀山的海月楼和县城住过,通海给他留下了难忘的记忆。1962年盛夏,77岁高龄的朱德视察西南边疆,在通海视察时写下了诗文: 夏日访通海,通海一长湖。 四周青山绕,流水洞中输。 秀山雄城后,林茂似玉壶。 此地文物盛,花桩百样殊。 幽人养兰芷,留有数千株。 手工艺术巧,百货畅无虞。 此诗后由赵朴初书写,现刊刻于登瀛桥东的石壁上。
张家情系回文联
几乎所有谈起秀山的人都能说起秀山古柏阁的回文联:
秀山轻雨青山秀; 香柏鼓风古柏香。
为了这幅家喻户晓的回文联,我们在通海专程去拜访该联的作者张恩浩老人,不巧耄耋之年的他到建水女儿处养老去了,在通海古街小巷的张家老宅里,张恩浩的胞弟张恩渤接待了我们,起初老人不太愿意多说,因为为了这幅联他们家人历经了太多的酸甜苦辣。几经交谈后,老人终于把珍藏于家中的木刻回文联拿出来给我们观赏拍照,张恩渤老人说:“秀山轻雨青山秀”这支上联是我的兄长张恩浩在他20多岁时细雨中登秀山时偶然成就的佳句,父亲张惟权知道后很紧张,他认为我家兄长年纪轻轻就出如此绝对,并非是好事,所以责难之余,父亲便亲率兄长一起去请教了一些通海名流,大家皆认为此上联难续。父亲从此耿耿于怀,直至去逝前,一日在做其香柏寿木时闻香而受启发,终于在其离世前续成下联。老父去逝后,兄长和我在刊刻此联时,有意将其作为先父遗稿,以资悼念。
这幅联上下联对出历经了13年之久,且该联曾在历次运动风潮中几次被无端摘下,给其蒙上了一层传奇色彩。如今,此联悬于秀山涌金寺古柏阁上,熠熠生辉。秀山古柏也因许弘勋的题书、阚祯兆的《秀山古柏行》和张家的这幅回文联而蜚声遐迩。
礼乐情怀
在通海,如今仍然能见到,几乎每一个临水的村寨都修建有魁阁,通海城里又建有聚魁阁,这无非是取魁星点斗之意。而不论是河西的文庙还是通海城中的文庙,至今仍然保存完好。通海自元代文庙建成后,祭孔礼乐日臻完善,人们崇尚儒学,沿习周制,以礼作乐,教化民心,素有“礼乐名邦”之美誉。秀山这座礼乐文明孕育出的山林诗苑亲切地融在了通海百姓的日常生活中,她不仅增添了通海的风华气韵,还哺育了一代代的通海人。通海人同样也用自己朴素的礼乐情怀关注着秀山的今昔,回报着这座滋养了她们精神世界的山林。时至今日,当我们漫步在秀山的清幽的山径上,在悠闲的游山客中随意找一位来交谈,他都能讲述无数秀山的故事,吐露许多诗意的言谈……
李景泰讲述的传奇
李景泰是通海县文化馆馆长,作为一位热爱秀山、钟情于匾山联海的文化人,他心中装着无数秀山匾联的传奇故事。他满怀激情地向我们讲述了“阚三护匾的故事”:阚三是秀山上一位淳朴的看山老人,他是阚祯兆的后人,虽不识字,但他珍爱这山林中的树木和匾联,他知道这是前人用心血所凝成的。文革开始后,秀山上的匾联也惨遭不幸,一块块匾联被拉下来扔在清凉台的院中任风吹雨淋。阚三心中深感痛惜,人群散去后,他在月光下独自伤神。这时,清凉台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阚三一看,进来几位通海城里有学问的老先生:许秋山、戴有余、阚华堂、姚光恒、黄为荣。他们月夜到这里做什么?阚三与他们交往并不深,可这几位进来就不停地向他作揖,他们讲明了来意,希望阚三为通海的后人保护好这些匾联。于是,在月光下,阚三和几位老人一起把院中的匾联一一抬到一间隐蔽的小屋里。他们悄悄干完这一切后,几位老人拍拍身上的尘土,悄然下了山。月光和山林见证了这一切。在那样的岁月,这是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幕呀!而阚三从来未向人讲起这事,他只是好好收藏好小屋的钥匙。直到后来,这些匾联才从小屋中重见天日。阚三去世后,家人在他的床铺下发现了“松竹陋春”的名匾,这是通海先人从内地拓回的南宋哲学家、教育家朱熹的墨宝,笔法沉拙而意蕴深刻,乃是秀山名匾之一。讲到这里,李景泰馆长感叹道:通海人民深深感谢这位不畏横逆、勇护文物的普通工人阚三。
李景泰还讲述了许秋山和姚光恒的故事。许秋山老人祖辈就爱好收藏,他爱好诗词歌赋,尤其喜好书法楹联。他年轻时就记录了秀山上的一些碑、联、匾,并收藏了一些楹联制作时留下的绵纸。在非常岁月里,他不仅以自己的微弱力量保护了秀山上的楹联,文革后,他把自己收藏的绵纸拿出来重新制作了一些脍炙人口的对联:“地以文章争气势,天于樵牧混英雄”,“松翠时相引,梨红不肯凋”……使后人得以品读到这些书法与意境合而为一的佳联;同时他以县政协委员的身份四处奔走、撰文宣传秀山匾联的文化价值,让匾联重又挂在了秀山。姚光恒同样是一位不可不提的老人,他家中收藏有乾隆年间的《秀山匾联备忘录》手抄本,书中详细记录了每幅匾联的位置及作者、撰写人等情况,可谓记录秀山匾联最早的一本书。1982年,老人把这本书贡献出来。后来,秀山恢复一些珍贵对联,都是根据这本书的记载。
此次上秀山,还有这样一段插曲:在涌金寺大雄殿里,我们无意中发现,大殿里的供桌竟然是用匾联打制而成的。据说,是文革时红卫兵将匾联钉成乒乓球桌,后被用做大殿供桌。当我们用手扶摸桌底那凸凹有致的诗文时,心想这些不知又是哪位名人的大作?如今竟还被委屈在这大殿的一角。看来,不知还有多少匾联散落在通海的各个角落。其实,在通海,在我们走过的村村镇镇中,匾联随处可见,就连农家小院的春联也是颇有品位的。
杨千成的山林课堂
1959年毕业于云南大学中文系的杨千成,来自文化底蕴厚重的成都平原。他自幼与诗结缘,一直追求自然之诗、艺术之诗与人文之诗的契合,他在通海执教40多年,也赏游了秀山40多年。早在20多年前,他就写有《秀山》一书,对秀山的景致、文化有专题的描绘。杨千成撰写的悬于涌金寺内的“纤尘不染,秀色可餐”一联,是秀山最精短的对联。杨千成说,毕业初到通海时,他惊讶,这小巧玲珑的山林亭台楼阁中竟然有那么多的诗,能与诗结缘是他这一生的福气,能在第二故乡通海的秀山脚下充满诗意地教学和生活也是他的福气。杨千成曾在秀山办了一次大学同学的月光聚会,在清幽的秀山月影下,他和学友们倾听了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世界的艺术和家乡的美景在他们心灵深处镌刻下了永远的记忆。在那样的岁月,秀山给了他精神上的营养。他把这种营养全部灌注在了他的诗画教学理念中,他曾50多次把学生带入秀山,进行美育讲座,他想让德育的美、艺术的美和自然的美在无声中滋润学子的心田,秀山成了他和学生最好的课堂。他现在虽已退休,但为其诗画教学的理念,他仍笔耕不缀、诲人不倦,近期他30多万字的著述《诗画教学》即将出版。
通海人的后花园
秀山,于通海寻常百姓来讲,就是推窗可见的风景、举步即游的后花园。登秀山能强健他们的身体、游秀山能滋润他们的心灵。通海人游秀山是不买门票的,每天的晨昏,他们都要去亲近秀山,与她耳鬓厮磨,或远山汲清泉,或深山听鸟鸣,呼吸着被秀山绿树过滤过的清新空气,他们的身心找到了最妥贴的安顿处。
满头银丝的吴伯群老人是我们此游秀山不期而遇的一位长者,他是银行的退休职工,天天都来登秀山。他热爱山林,醉心诗画,退休后他曾专门进京拜访了美术大师吴湖帆先生,吴老提议他主攻工笔山水。2000年76岁的他居然在秀山举办了他的个人书画展,共展出他的书画作品113幅。这个乐天健谈的长者乐呵呵地对我们说:“秀山的山林寺院、亭台楼阁,依山势、尚配合,这正与书画的布局相通。”
清晨,在白龙寺打山泉的人流中,有一位光着膀子的汉子,正用瓢舀了泉水冲凉,他是东风织布厂的老工人,虽然他每月只有300多元的退休工资,但却整天乐呵呵的,他说,能在这样的风景里过日子,喝着这样的水,冲着这样的凉,他知足了。
在拾级登处遇上汲水归来的李家玉前辈,这位从玉溪总站退休的长者放下一挑清泉,和我们聊起家常:老人的故乡在大理的弥渡,在他的家乡,人们有“到了弥渡不想媳妇"的说法,但他最终还是被通海吸引,找了个通海媳妇,并在告老后安居于此。他说:全国各地,他只没去过天津,回头想来,还是通海最好,环境好,生活惬意,这里山青水秀,人们说话都温和得很……
阚斗生是阚祯兆的后人,他的父亲阚华堂曾因月夜与阚三等人一起保护匾联而被传为佳话,阚斗生现在秀山脚下的文化馆搞盆景园艺,他虽然不象阚家先辈那样精通书画,但他钟情于自己的事业,他的盆景装点着秀山,在他制作设计里,我们分明看到疏密有致的书法意味。一个家族与一座名山的缘份竟是这样的悠长。
在我们要离开秀山这座诗意闪耀的山林时,正巧碰上一群天真的孩童,他们是通海幼儿园的小朋友,在老师的带领下,他们蹦跳着沿石阶向秀山深处欢笑而去……现在,他们还稚嫩,不可能读懂秀山的全部,但多年以后,在这些无邪的笑脸中,定会有人在回望故乡时,想念这方山水的灵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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