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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正月十三是漠沙傣乡的花街节。这一天,傣家人都要到大沐浴逛花街。逛花街,傣语称“圜笼”,就是傣家人邀约着一起到街上逛,又说是小卜冒来街子上找小卜哨谈情说爱。
据一位傣族学者跟我讲漠沙龙河北隅有一块沙坝它的北面和东面,有清澈的漠沙江水成环形拥抱,南面和西面与肥沃的稻田相邻。沙坝长满了茂密苍翠的林木。沙坝对岸,源远流长的西尼河水自北向东南流下,哗哗汇人红河。江东北岸耸立着挖撒木山,山上有一尊石人。无独有偶,江东岸的料长贯山上也有一尊石人,据说这两尊石人为一男一女,都带着神性,他们每年都要选择一个吉日良辰进行幽会,行欢作乐。
挖撤木山腰有一个石窟,叫“峒音浩”,直通到山脚下的灰石岩底。从前,有人从该石窟中放进木梁,木梁从洞中落下去之后会移动到山脚的音三垄浮出水面。料长贯山顶也有一口囊趴闷塘子,也与山脚灰岩石底相通,这儿叫达趴闷渡口,坐落在马龙河口与漠沙江交汇对岸,这里水深碧清,看见的人都感到很惊心。传说,音三垄和达趴闷水域江底各居住着一个龙王家族,有一次,拉得自然村头人竜皑的女儿在自家的园地里拾棉花,渴得口干舌燥,达趴闷的龙公子乘机化作凡人,前来与好谈情说爱。小姐和龙公子赌嘴说,谁能弄出清凉水来给我止渴,我就甘愿做他的妻子。龙公子听后大喜,他用脚尖在地上一画,圈内便冒出了一股清凉的水,让小姐止了渴。龙公子便把小姐带到了达趴闷的龙宫里做了媳妇。竜皑得知女儿的下落,很是着急,他天天到达趴闷洞口去等他女儿回来。过了一些日子,达趴闷的龙猪从龙宫跑到外面来糟蹋拉得村的庄稼,头人竜皑拿着一根竹棒去打猪,竹捧裂开了,猪也跑了。竜皑尾着龙猪脚脚迹追去,追到江边,他把竹捧朝江中仍去,河水顿时让开了路。原来,那竹捧裂缝夹住了三根龙猪毛,是龙猪毛的神性使得河水让出了路。竜皑就拿着竹捧朝龙宫跑去,他终于在龙宫里找到了他的女儿。不料,龙宫大门轰隆一声关了起来,使父女俩无法往返回地面了。女儿急中生智,她想起她当初被带进龙宫时,龙公子叮嘱过她不能在宫中生火,火是水晶宫里龙的克星。女儿知道自己的父亲经常吸旱烟,打火链和火草经常带在身上,于是就让父亲在龙宫里打着了火,点燃了达趴闷龙宫。龙宫顿时成了火海,火焰从山顶洞口冒了出来,熊熊烈火,直喷空中,极为壮观,达趴闷家族灭绝了。这神奇的事情一经传开,远近的花腰傣人纷纷赶来江边观看龙门。人们担心音三垄龙王家族前来为达趴闷龙王家族报复,于是规定,正月十三那天才能观看龙门。因为正月十三是个传统节日,人们都不干活计,那天观看龙门人多力量大,不怕音三垄龙王家族前来报复人们。
正月十三终于来临了,花腰傣的男人们都骑着马,姑娘们都带着秧箩饭汇聚到红河边,人们用叶子包着懦米把把,以防音三垄龙王家族报复时,把糯米耙把仍给他吃,请他息怒。后来,花腰傣人就把这带来的糯米耙耙叫“龙粑”——献给龙王的粑粑。四面八方的花腰傣人第一次前来观看达趴闷龙门时人山人海,拉得的头人竜皑带着夹着猪毛的那根竹捧来到江边,手握竹捧插人江中,不料,那竹捧缝因失去了一根猪毛而不灵验了,那河水没有经人让开路观看的人们不由都败兴了。但大家既然都来了,还是聚在一起欢庆傣雅战胜了达趴闷龙工,观看达趴闷和音三垄水域风光。花腰傣人在沙坝上游逛,戛洒的傣洒人来了,腰街的傣卡人也来了,居住在山上的各民族同胞兄弟也来了,人们穿着节日的服饰,花花绿绿,五颜六色,非常热闹。后来,大沐浴的花腰傣人便把这一聚会称为花街。
每年的花街,各民族都穿着节日的盛装前来赶花街,傣雅、傣洒、傣卡三个支系的服饰绚丽多彩。傣族姑娘带着秧箩饭和龙耙邀男友共进美餐,男方也以丝绸、香帕等礼品回赠姑娘留念。来自江两面的各民族同胞兄弟欢乐地跳起弦子舞,芦笙舞,曲调和舞姿变幻多彩,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留连忘返。这就是漠沙傣雅人有名的赶花街。
我有幸曾参加过新时代大沐浴的几次花街。从云新公司往北走,经龙河拉能、拉得再到大沐浴村,节日的漠沙空气清新、阳光明媚、河谷中散发着稻田泥土的馨香,刚刚新铺筑的水泥路面上行走的都是身着节口盛装的花腰傣青年男女,那些未婚的花腰傣姑娘,为了在花街上找到意中人,一个比一个妆扮得靓丽,穿夏装的紧身的短衫配上如虹的彩带,越显现出青春女性的诱惑。穿古老的花腰傣服饰的,头束花纹图案的彩帕,无领的对襟衣衫上,缀满了银光闪闪的银泡花饰。特别是那些如开放了的鸡棕帽子,一顶比一顶翘得好看在阳光下遮住半边花腰傣姑娘的粉红妖艳的脸蛋,让人有一种走进神秘女儿国的感觉。大沐浴是一个古老的寨子,平整的土掌房像一座座灰暗的小布达拉宫楼上楼下洞开的窗子,如一只只窥视情浴的眼帘。大沐浴已被花腰傣人流罩住,就连土掌房顶也被多情的花腰女站满了身。男人们在屋子里大碗地喝酒,花腰女则站在自家的土房顶上等待客人或情人的到来。
不知从何年何月起,新时代大沐浴的花街节已由古老的集会演变成现代的“东方情人节”,也有一些不知故里的所谓的“花腰傣专家”讲,今天漠沙的花街节是为了纪念一个被恶龙杀死的傣家贞女刀玉,她有一天在给田里耕作的男人送饭时被欲行不轨的小龙王杀死,花腰傣人为了纪念她,在正月十三这天就集会赶花街。
我们也用不着去论辩古老的漠沙花街节和今天的花街节的真实性了,巧妙的是历史的花街和今天的漠沙花街节都是在正月十三,而且都是在漠沙大沐浴寨中进行。花腰节上,我们在大沐浴寨子中穿梭,在小卜少的帽子下乘凉,寨中的各个角落都站满了花腰傣女人,她们用羞羞达达而又闪亮的眼睛偷偷窥视着一个个过往的男人的脸;也有的小伙子站立槟榔林下寻觅着意中人的到来。屋里喝酒的男人还没有喝够,而外面的小卜哨似乎已经等不住了,整个大沐浴村中流淌着一道躁动的女体香,就连亚热带的江风吹来,也似乎想要在村中停下留连的脚步。
中午的时候,各方的来客都暗暗跟上一位相中的小卜哨了,他们偷偷地示意,在忽明忽暗中怀端着美好的心事走进村傍的林子中,鸟儿被赶上了树梢林中传来“咯咯咯”的笑声,也分不清是男人的尖叫,或是女人的故作呐喊,安全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让外面的人心怀畅想和暗伤。
第一次和我吃秧箩饭的是一位坝子里的傣家的女儿,她的服饰和她家养的一只山箐鸡一样艳丽,她长有一颗小虎牙,笑起来露在外面就像哀牢山地里的一棒玉米,洁白的,很可爱。
也许是我过于实际的穿着让她有些认生,我们面对时她总要双指相互缠绕,做出大家闺秀的暗伤。不过这种状态很快就被我的开朗打消,我们一起谈起了她家养的一只孔雀,她说是刚刚从山上带回来的,很漂亮。她又告诉我说她家还养着一只野猫,金黄色的羽毛,很像只小老虎。在她的带领下,我看到了在土房里拴着的这只野猫,毛羽果然很漂亮,铜钱大的暗花纹缀满了细长的腰身,样子果真很像只东北虎。它看见了我身边的主人,“咪咪”地欢叫起来,像个不安分的孩子。这个傣女教我吃完了秧箩饭,然后她又送我一只蔑编的小秧箩,我们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中走出了槟榔林。远处的傣家手鼓还在“咚咚咚”地响,葫芦丝的弦乐悠扬地飘荡在红河谷的上空,佛堂里的老人还在“弥弥嘛嘛”地念个不休,寨前的红河水“汨汨汨”地翻动着仙乐似的涛浪,这一切都仿佛在证明浪漫的花街是人间的天堂。
和我吃秧箩饭的还有一个不凡的花腰傣女子。大约是刚从学校毕业回来,她皮肤很白而且模样很青春,我们相遇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共通的话题。那时她刚刚从劳动就业局获得一个消息,说沿海一汽车配件厂要招30名合同工,她问我有这回事吗?能不能去,她说她想去闯一闯,乘年轻。我在她有些迷茫的眼中读出了这个女子的不斐,我鼓励她的行动,外面的世界也许会让她做出山外人的精彩在她的倾诉中,我吃下了这个女子手中的秧箩饭,我知道她的饭虽然和其他花腰傣女孩的秧箩饭也只一样香,但这一餐我吃得有滋有味。临别的时候,她不好意思地收下了我的钱,可她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一块自绣的丝帕送给了我,她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帕子虽然很廉价,但送我盖家里的电话机。我们就此告别。按花腰傣的风俗,吃下秧箩饭就等于和陪你的人私定了终身,但在这个物浴横飞的年代,我们的秧箩饭有时也仅是逢场作戏了,只是这个后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中告诉我她叫阿惠的女孩,过了多少年后我依然还记起她,我想起她赠我自织的丝帕时,她的眼睛不知怎的却大胆地看着我,她伸到我面前的手背上精致地绣着一个黛紫色的蝴蝶图案,蝴蝶图案下端又刺着一个大大的“忍”字。这只蝴蝶和这个“忍”字叫我茶饭不香地想了好几天,它把我的整个心思都打乱了,我就像糊里糊涂地做了一个梦,梦就从见到这个花腰傣女子时开始苏醒。
现在我很少去找花腰傣女孩吃秧箩饭了,但每年都还想坚持到漠沙大沐浴、或戛洒大槟榔园去赶花街,也不只是盼望着能够有机会再能巧遇到那位手背上绣有黛紫色蝴蝶图案的花腰傣女孩,我还有一个不老的心愿,就是到花街上去寻找快乐,哪怕只是口中嚼着一枚回味欠佳的槟榔,平静地注视着一对对青年男女从我的眼皮底下走向神秘中的密林谈情。(何建安)
来源:文化局
编辑:宋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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