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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位８８岁的老人，就是面对通海古远的洞经音乐历史，面对了一个世纪的沧桑。胡从荣，通海洞经音乐传人，被省文化厅授予“云南省民间音乐师”荣誉称号，也是目前云南洞经音乐界仍健在的最老的一位乐师。
一个夏日凉爽的早晨，在桂子飘香的县文化馆里，我和胡从荣老人的一番对话，打开了通海洞经音乐那神秘而又坎坷的历史。
白发黄髯、竹杖芒鞋、飘逸如仙，见证了通海洞经音乐的起起落落，胡从荣老人从那久远的历史里走出来。老人９岁就开始随父辈学习洞经，后有幸进入“桂香会”洞经班，演习洞经音乐。“桂香会”当时先后招收了一百多学徒，每批入学一百天，隔几年招一次。入会的人一般十一二岁，必须是家世清白、为人正派、品学兼优的孩子。优者正式做“会”（演出），劣者自行淘汰。学习是口传心授，先学工尺谱，念锣鼓经，然后唱经曲，唱词都是古代诗词。待曲谱熟悉了，才有资格正式做“会”弹经，才咏唱经文，叫做换字不换调。悟性好的一两年就可登台，悟性差的一辈子都不会一件乐器。胡从荣回忆，入会后，会规很严。其宗旨是“乐行而志清，礼修而行成，耳目聪明，血气平和，移风易俗，天下皆宁”。不准擅动乐器，弹经时不能交头接耳、嬉笑喧哗，弹错、唱错者要焚香罚跪，弹经好的则有奖。入会者如在社会上违法乱纪，就开除出“桂香会”。那时候，只要家里有人能够演习洞经，全家人会看做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所以不少人家纷纷把孩子送去学洞经。
胡从荣对音乐有很好的悟性，也很刻苦，只要做“会”，他就一边听一边看一边学，研习各种乐器，学唱多首经曲。他样样乐器都拿得起，而以二胡、三弦、笛子、唢呐玩得最精，１４岁开始登台演奏。老人还给我讲了当时洞经会演出的阵容，非常讲究礼仪和程式，人人正襟危坐，气氛很严肃。胡从荣高小毕业，在当时也算是小知识分子了，家里开了一个卖布的小铺子，平时他是一个忙碌的小商人，只要有节日庆典，他就换上一身长袍短褂，投入到他最钟爱的洞经音乐里了。
解放后，洞经音乐被错误地作为封建迷信的东西而取缔了，老人有点失落、有点感伤；继而公私合营，胡从荣家的小铺子没有了，他推着手推车下乡卖百货、站柜台，洞经音乐好像从他的生活里永远消失了，可那个盛大的洞经会、那飘渺的乐音却一直在老人心中萦绕。老人想，也许洞经音乐真要失传了，那可是通海人的宝贝呵。他满怀惆怅。
１９８１年，省文化厅专门组织音乐工作者到通海采风调查，共搜集整理洞经乐曲４７首，拉开了在全省保护和继承洞经音乐的序幕。当年县文化馆找到了胡从荣、张在昆、张本清、陆中林、胡从敬、陈荣仪、王贵英、张德贞、赵树琴九位民间老艺人，在文化馆的后殿上，几位老人久别重逢，感慨万千。当年被迫放弃洞经音乐时他们才三十多岁，重操旧业已是年过半百，手抚熟悉的乐器，那尘封多年的乐音却不可扼制地从心底崩发出来，“真是想忘都忘不了，唢呐挨到嘴边，那音乐自然就吹出来了。全靠当年的勤学苦练，一切都刻在心里了，一辈子都忘不了。”虽然已过去２１年，老人说起当年的情景依然激动。“我们年轻时学洞经，有一本《洞经腔调谱》，解放时全上交了，只有张本清留了一本。１９８１年，他贡献出来，现在全部翻成简谱。１９８１年那次采风，可真是挽救了通海洞经音乐。我们都觉得自己成了有用的人，可以为家乡的洞经音乐做点事了。”胡从荣凭记忆将自己所保存和掌握的乐曲毫无保留地奉献出来。几十年来，年轻一辈很少有人了解洞经音乐，喜欢的更少了。那次采风之后，通海洞经音乐再次沉寂，虽然民间零零散散有些人开始玩洞经，毕竟曲“单”和寡。老人再次叹息。再次等待。
２０００年春，听说县里要成立通海县洞经古乐团，老人悲喜交加，喜的是几成绝唱的通海洞经音乐终于柳暗花明、古韵新生；悲的是，自己已是耄耋之年，属于洞经的时间不多了。但老人不顾年老体弱，加入了乐团，不仅坚持参与排练，还把自己多年的演奏经验传授给年轻的乐手，为乐团的新生代成长甘为春泥护花。通海洞经古乐的重新奏响，给老人带来无限的欣慰与活力，像通海人家庭院里的桃桩、梅桩，古树新枝又发花。
洞经音乐在老人心目中是神圣的，他容不得有任何人辱没洞经的名声。今年４月，通海县洞经古乐团代表玉溪市参加大理“中国洞经音乐邀请赛”，荣获最佳演奏一等奖，实属难得。老人对目前通海县洞经古乐团的发展很是欣慰，可面对目前通海大大小小的洞经会，老人却有些无奈。“当年洞经会大都由地方文人组成，是具有浓厚的宗教行善性质的民间音乐团体，因此无官府资助，也不搞经济收入，以示清正廉洁。有时官宦人家请去演，最多也就是人家捐赠一些乐器。如今通海好多村子里都有一些名不副实的洞经会，打着弹洞经的牌子，到处招摇撞骗，他们有的连音都吹不准，更别说什么艺术性了，这样发展下去迟早会坏了通海洞经音乐的名声。如果能成立个洞经协会，像当年一样培养一些人才，通海洞经音乐才能代代相传。”老人眼里充满深深的期盼……
编辑：宋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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