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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香自苦寒来
——解放前夕和解放前初期几场斗争回忆片段

2008-4-9 8:41:00

一九四八年秋,我高中毕业,没前继续升学,闲居山寨老家,一边温习功课准备来年又考,一边帮助家里盘田。一九四九年秋,到伪新凤乡乡公所(驻甸苴)当助征员,直到云南和平解放。新政权成立时,作为留用人员留在区政府担任财经干事。这其间,耳闻目睹的几桩斗争颇值一录,但因有关人士较难寻访,又无资料,时间也不允许,仅凭回忆写下,谬误、纰漏难免,祈请知情人士赐教指正!

一场狗咬狗的战斗

一九四九年五月左右,江川县一小伙投机钻营者,纠集了江川、玉溪一带的惯匪一百余众,冒充“中国人民解放军滇南游击队滇中挺进大队”,窜到我县西南边陲,盘据于小密罗、师家塘两村。并勾结我县后裕镇东山村恶霸、土匪柳培景等人,形成一股危害后裕镇、新凤乡一带的“明军暗匪”的土匪武装。他们下绑票,勒索财主、殷实农户的钱财,画条子,派粮派款派肉派蔬菜、派柴火;抓伕役,玩弄、侮辱山区青年妇女。

这伙强盗,人数虽不十分多,但每天要吃要喝要吹要穿要赌要发饷,他们发觉后裕、新凤等乡镇油水不大,发不了大财。于是策划要到河西县纳家营抢劫马同柱(大烟老板)家,妄图大捞一把。这一密谋被马同柱知晓,马家宁肯在经济上吃点亏,不让土匪来血洗,便到建水一带出高价请来了一个营的中央军(属国民党的第二十六军)来对付他们。这营中央军采取先下手为强的办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星夜赶往后裕镇。然后兵分三路围击匪部:一路由约一个连的兵力,从后裕镇的飞井村、老马冲后山朝小密罗方向进逼,这为侧翼配合;一路由约一个连的兵力,从后裕镇的可官村、定谷村后山向师家塘、小密罗进攻,这为正面攻击的中军;另一路由约一个连的兵力,从峨山境内往小密罗大山包围过来,形成三足鼎立,三面夹击之势。只放着龙潭、南安哨方向一面,因这面有一条名叫铁萨冲的大山阱沟形成天然之界,难于逾越。

下午五时许,战斗开始打响。初时,中央军是从小密罗村对面山往村内打,其火器不能充分施展,听到的枪炮声稀稀疏疏,犹如冷锅爆豆。打了近半把个钟头,匪部支持不住,退往小密罗大山打运动战。这一来中央军的火器大大发挥了作用,顿时枪炮声大作,此起彼伏,一阵紧胜一阵,整个小密罗大山鬼哭狼嚎,此追彼逃。战斗到七时左右结束。

匪徒中,虽有一批亡命徒,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但从未受过任何军事训练,仅凭拼命办法来冲杀,这样一批乌合之众来与受过严格训练的国民党军队对打,怎不如以卵击石呢?结果匪徒被打得罢盔弃甲,人仰马翻,大败而逃。打伤十余人,打死三人,被俘十来人,这些被俘者大多系从昆明来的一些进步青年男女学生,他们是奉命来改造这支土匪武装的,不巧刚来的第二天便碰上打仗,本身缺乏经验而被俘。匪残部翻过铁萨冲大阱向南安哨方向逃窜。二十六军某营被打死连长、班长各一名,当晚该营营长向研和街人民索取棺材一口,装硷了连长,并派伕派马,连夜向河西方向撤走。一场狗咬狗的战斗就此结束。

血洗锅西甸

一九四九年八、九月间,我县新凤乡锅西甸村民李成顺、李宽父子等,早已参加了革命,此时,革命巳呈燎原之势,他们与滇中独立团(董治安部)取得联系之后,回村组织发动群众起来革命,开展减租减息运动。这一革命行动触痛了地主李兴(已镇压)家的利益,李兴的大儿子李占云(已镇压),为了保住其家利益,亦伪装革命,钻进了民青(m、c)组织。李占云参加革命是假,出卖革命是真。表面上他也在干革命,暗地里他却投靠伪乡保长,最后带领“抢劫队”血洗锅西甸。

李占云逃跑到大密罗后,与伪乡长方长贵、李自福等勾结,请求为其父申冤、报仇,并积极写报告给伪县政府,请求派兵前往镇压。后经伪县政府批准,派出第一指挥部(冯康宁部)一部分,第四指挥部(熊象谦部)一部分,第五指挥部(王方雄部)一部分,新凤乡的常备中队全部,加上大密罗恶霸地主普文光(已镇压)及其侄普成荣(伪保长,已镇压),临时纠集的“抢劫队”四五十人,合计约五百来人。连夜前往包围锅西甸村。拂晓,战斗打响,由于当时游击队人少枪弹不足,难以在村中坚持战斗,再者在村中打久了,村民伤亡,损失更大,游击队便主动撤出村子,转移到村后森林里坚持战斗。李占云带去的乌合之众,一部分与游击队周旋,一部分攻进村子。许多临时凑集起来的冒牌军,有几个是准备去打仗的,多半是想去发点战争财的,“鲤鱼碰上獭猫嘴,岂有獭猫不吃鱼”,这伙歹徒,在村内抓人、宰猪、杀鸡,抢东西,村中好带好揣的东西,多被枪走。

这对锅西甸的老百姓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大灾难。

草皮山之战

一九四八年末一九四九年初,我县邻近的峨山、新平等地早巳唱着“山那边哟好地方”,“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了,也就是说解放斗争形势已闹得热火朝天了,特别是董治安、余卫民领导的边纵游击队,正细雨后春笋般地发展着,所到之处受到人民的热烈欢迎,统治着玉溪的小“朝廷”,怕得要死,恨得要命,鉴于新凤乡与游击区接壤,伪县政府、指挥部饬令新风凤乡公所加强防范,严防游击队入境。伪乡公所怎敢违命,随即派出以常备中队长王家迁(巳镇压)为首的一个储备中队,约二十余人,每人一枝步枪,五十发子弹,二枚手榴弹,前往法冲村驻防。

一天晚上,被由峨山甸中方向开来一支游击队(人数不详)包围了常备中队驻地,除王家迁及几名随从逃脱外,其余十多人全被俘,一枪夫发,武器弹药全被缴去。被俘人员押赴峨山某地,进行了十多日的参观、启发、教育后,发结适当路众释放回家。这些人回来后虽被除名回家,可他们却见人使宣传“红军”的政策,如何优待俘虏,如何讲人义,如何待人和气,起了很好的宣传作用。

此事发生后,伪县政府,指挥部得悉,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为了安定民心,稳住阵脚,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下了最大和最后的赌注,派遣了冯康宁指挥部的一个中队去驻防法冲约四公里的草皮山村,此地易守难攻。驻了不到半月光景,边纵游击队约百多人,连夜包围了草皮山。拂晓,战斗打响,远在甸苴、平坝、洛河、平滩、甸尾等地均可听见枪弹声。游击队使用手榴弹、土制炮、步枪攻击,指挥部用轻机枪、步枪射击。派去侦察的人无法接近村子,村中的也无法出来,说不清是什么情况,只好由伪乡公所电话报告伪县政府,草皮山发生强烈战斗,情况无法弄明。

接近中午时,王溪方面增援的部队即将赶到,游击队弹药补给也发生困难,游击队主动撤退,战斗结束。此次战斗,双方无重大伤亡,只是草皮山的几间茅草房起火,但蔓延不广,迅速被扑灭。

战斗结束后,休息了一段时间,指挥部下令撤回原驻地龟缩起来,不敢再孤军深入,更不敢在此驻防,因为他领教了游击队的战略。

“北霸天”、“西霸天”的下场

一九四九年,云南和平解放不久,新政权尚未建立,旧乡镇还没撤销。一天晚上,接到立即出发堵截保安十六团的命令,新凤乡的大部工作人员及五十多名常备队员,连夜向上下龙潭方向出发。到了下龙潭村,早有石庵乡、汇溪镇的部分常备队员及指挥部部分人员集结于此。各路人马到齐后,当官的集中商量了一下,决定当晚宿营于下龙潭村,待第二天再开往太极山、土主庙一带堵截十六团,不让他们溃逃出玉溪境内。第二天,主力开赴目的地,其余人员回原单位住地待命。

新凤乡参加堵截的人员中有一个叫曹新文的,此人乃小洛河人氏,原在国民党九十三军当兵,被解放军俘虏教育后遣送回籍,是名彻头彻尾的兵痞。那天,曹新文和另外一些人守护在土主庙附近公路边。从州城方向驶来一辆小吉普车,曹等认为是十六团的军官坐在车里,车驶入警戒线内即命令停车检查,车内人恶语相讥,双方争吵起来,並持枪抗拒。曹新文以其兵痞的惯技,采取先发制人的手法,用手中握着的老掉牙的、腔内仅有三发子弹的破十响枪,一枪结果了对方。事后才得知死者非十六团军官,而是北城街鼎鼎有名的浪人、大恶霸;北霸天李文俊。这一来,曹新文自以为了不得,身价十倍,摆起架子来了。

后来,以此为本钱,混入了新凤区基干队,当了一名班长。曹某自认为对革命有功,目空一切,目中无人,连领导的招呼也不放在心上了。最后,到土匪到处嚣张时,曹新文逃离基干队,各自招兵买马,拉起一支反革命武装,号称反共自卫军,自命为司令官。好梦不长,还没到两个月时间,土匪伙并,曹新文被其同伙枪杀,二十来人的反共自卫军树倒猢狲散。

曹新文另有一段“光彩”的外史,他从东北被遣送回来时,云南还没有解放,回家后便帮其父为虎作伥。其父原为地方上的干恶霸,开烟馆,聚众赌钱,玩弄手脚,许多人受骗上当,差了其父的许多赌债,可是不少欠债人软顶硬扛,无法收回。儿子一回来,老贼贼心一动,诡计横生,将其家中那匹瘦马打扮一番,马背上搭上狗皮褥子,马头上系上红彩,马脖子上挂上响铃一串,叫儿子穿上“美援”的军服,儿坐上马背,老贼为儿子牵着马头,招摇过街,见人便点头躬腰,并自我吹嘘说:“曹营长衣锦还乡,这两天来帮我收收帐,过两天就要上任去了! ”可惜,大多数欠赌债的人回答的是:“要命有一条,要钱嘛现在没有!”结果也只落个猫抬尿泡空欢喜。

解放初期新凤区职工的“游击”生活

旧政府留下的是一个破烂摊子,人民生活水平低下,物质条件极差,山区尤甚,但同志们能“官兵一致”,每日两顿饭,除粮食、菜金由政府供给外,其它费用一律自理,由四九年底到五○年五六月,与石汇区合并,半年多时间,仅五○年春节发过两块半开的津贴。平时同志们的生活很俭朴,头发长了,一把条剪,互相剪一剪;衣服脏了,买点肥皂统一洗一次。我管财经,碰到的困难的确不少。有时,吃着今天就要打着明天的主意。交通又不方便,很多东西要靠人背人挑。有时间、有的同志病了,看着那种痛苦的样子,搞经济的不能设法为其医治,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无能为力。尤为麻烦的是清水河麻疯病院的口粮和津贴,那是得按时送去的,如有那一个月没按时送到,问题就来了。有一回,因故末按期送给,第二天三十多个较轻微的麻疯病患者一起跑到区政府门口静坐示威,只得到甸苴几家烤酒房借谷子春成米给了,才把他们送回病院。

工作、生活虽艰苦,但同志们的心情是愉快的,情绪是饱满的,热情是高昂的。

一九四九年的公粮,旧政权已收过了,就新凤区来说,有的村已上解,有的村自行保管着。到一九五○年初又征收一次,山区可折征木柴。当时工作很不好做,县人民政府派了小学教师晋修班的几位老师来协助工作,现在能回忆起来的有杨桂林、苏子诚、孔庆铭、王兰珍、孟文英、饭桶(范学尧)、雷顺宪、刘以城、冯述典等。我和普慧龙及二位基干队员分去大营街观音阁收发木柴,冯述典、刘以诚两位老师协助工作,不久两位老师被调走,实际只四人负责。当时这份工作量是较大的,四个人两把秤,两人开单两人掌秤,一边是农民交进,一边是暂十三军的战士提取,每日收支少到五千余斤,多至收支二万来斤。交的是湿多干少,细多大少,提的则要求要干的大的。在这种情况下两头受气,劝说动员农民交点干柴大柴,他说能积极送来交算是不错了,那点一下子去找那么多干柴大柴?一下轮不到他过秤,他说你工作效率低,有偏向,更有甚者骂你一通难听的话。最使人头痛的是暂十三军的某些连队。有时,他们会成连、成营一起来搬运柴火,而单据又是开到连队,一来就是万把斤,用自动化、机械化的办法称也得有个过程,何况还是用老秤用手工一秤一秤来称,怎么能一下称完呢?有的连队骂人还是算小事,他反说你耽搁了他学习、训练时间,拿起柴火骂骂咧咧地走了,连提货单也不给你。稍好一点的连队,挑一二份过一下秤,算个平均总数,把提货单给你,自然也有照规定过完秤才走的连队。象住在郭井、广卫一带的某团,抬走了几千斤柴不给提货单,跑到师部找军代表反映,他们也无能为力,说是这是些新解放的战士,旧习气未改,要我们耐心,等他们查一查再处理。在这期间,什么叫工作量。什么叫休息,什么叫娱乐,什么叫按时吃饭,睡觉,在心目中是从不考虑的。上午九点左右吃完饭上班工作,一直要干到下午五点后才没人来交提,回到区政府吃完饭,天已黑了,还得把全天的收支帐结算出来。那么,分到各村去助征的同志总怕会轻松点了吧?不,一点也不轻松,同样艰苦。白天,同农民一道劳动,有目的有计划地去动员群众,晚上,要开会宣传动员或逐家分头动员,一个组负责几个村,村与村少则三五里,多到十来里,工作也是够辛苦的了。

特别值得怀念的是棋阳小学教师范学尧(人们称呼他为饭桶,据说是昭通人),被分配到迤六寨(玉溪插入峨山的一块飞地,六个自然村,今巳划归峨山)助征。他和基干队员龙家贵、写黑(真实姓名已记不起来了)等十来人在一个征粮点。峨山土匪头子陈朝义暴动时,因自然村之间距离较远,范老师与别个征粮点的同志失去了联系,又得不到可靠情报,被陈朝义的匪徒包围被俘,壮烈牺牲。范学尧、龙家贵、写黑的姓名已铭刻在东风水库烈士纪念碑上,烈士们永垂不朽!

这段时间,土匪暴动的事在附近各县时有发生,新凤区属我县边远山区之一,情况较为紧张,县人民政府决定撤销区内大湾、洛河两个乡的建制,全部人员撤回区政府(驻甸苴)。区政府充实了力量,加强了戒备。白日,各行其事,正常办公,晚上,加强巡防,随时作好战斗准备。

一天夜里,发生了一场误会,闹了一次虚惊:区主席徐宝全同志带着几个基干队员出去巡察,但事先未通知任何人。察到区政府驻地后面时,弄响了地上的石头,几个小石子顺山坡滚,门岗听见后,急速通知熟睡着的全体同志:“有紧急情况!”待我从睡梦中惊醒,走到大门口时,大部分人员已向甸苴村前的小森林转移了,我也就随着后续人员转移,因眼力不够,摔了一胶,摔得不轻,左手肘脱臼,半月后才痊愈。后续人员转移到甸苴河边,找了个有利地形埋伏起来。这时,在我附近的一位姓飞的基于队员说,“方干事,要嘛朝区政府后面山上放两枪,进行一次火力侦察?”我急忙制止,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这时情况不明,需要冷静,如果有敌人,乱打枪就暴露了目标,如果不是敌人,乱打枪也会惊动老百姓,影响都不好,等弄明情况由领导来决定怎么办。不久派去侦察的同志回来了,才弄清是一场误会,一场虚惊始告结束。(方学良)

来源:玉溪文史资料

编辑:宋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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