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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祥先生(字仪廷),一生与书结下不解之缘,酷爱藏书读书,直至临终之年。
先生的大量藏书,不仅为经世治学的重要读物,且有不少是善本书。这些善本书,是他1917年在京期间,请版本目录学家、藏书家傅增湘(叔和)为自己精心订的一批书目并大力协助搜购的,包括《二十四史》(百衲本)一套,张元济主编的《四部丛刊》全部,计二干册,涵芬楼《烬余书录》等兵法书有《孙子兵法》、《吴子》、《六韬》、《黄太公问对》、《司马法》、《尉缭子》、《诸葛亮集》、李靖:《李卫公问对》、戚继光:《纪效新书》等帅兵业式必读之历代兵书,以及先生在日本期间购置的日文军事、军事地理书籍、留学时的讲义、笔记,此外还有《水经注》、《水经注笺刊误》等图书,全部由北京运至昆明家中珍藏。学子及袍泽故旧常相借阅,惠众良多。
1927年,先生滇宅被火,佣人于惊慌失措中,顺手将放置桌上的一册书帖——《旧拓温公碑》——带出。后来陈荣昌先生在此贴中题跋道:“翼(仪)廷老友藏此欧贴,旧拓之善者也。翼(仪)廷入都(应为居沪)后,其家人不戒于火,百物俱尽,此独岿然存。前人于古物历劫(不毁)者,辄曰:“神鬼可获(护),岂不信欤!壬申(1932年)二月,困叟识”。
李鸿祥先生辛辛苦苦购置的藏书,不幸毁于一旦。最为可惜的是大批来往信函、电文、札记、诗作、珍贵文物书画,名家所刻金石印章,被火烧毁。包括先生与蔡锷、谢汝翼等历史名人的往来信函,帅兵援川时与蔡锷等人的电文原稿、原件,(好在援川全部电文,先生曾送原云南省军政府附本一份,作为信史,留存至今)。
先生爱书如命,痛惜不已,曾将此事写信告诉在北京的老友严天骏先生,严先生复函《致李仪廷省长慰病灾书》中说:“赐函奉悉。……近闻大恙未复,回禄波及,良用慨然!……愿绝自支厉,勿遽馁也。……图书被毁,可以复购,似不足措意,惟调摄宜亟耳!”可见李鸿祥先生爱书之情至深且厚。
先生好学孜孜不倦,1923年至1931年在沪9年期间,除游览名山大川和必要应酬外,几乎是足不出户,遍览群书。滇寓藏书虽被火毁,藏书之志反而更坚,锐意搜购了大批图书,重购了《二十四史》,添购了《资治通鉴》、《读通鉴论》、《万有文库》一套(计二干册)、还选购了屈原、杨子云、陶渊明、李白、杜甫、黄庭坚、苏轼等人的一大批辞赋诗文专集,和不少论诗论文的结集。
1932年秋,先生应云南省主席龙云邀请返滇,先生将其在沪购置的图书,全部装箱运回昆明,权住昆明市府东街友人陈价(清举人,任过云南省财政厅长)家中。先生回滇后,又购置了《云南丛书》一套,《读史方舆纪要》等一批图书,还有很多书帖、佛学书籍,共计六千多册,辟室珍藏。文革期间丧失殆尽。
李鸿祥先生学不泥古,注重独立思考。这在八岁时听塾师赵维三老师讲授《孟子.上章》“尧荐舜于天,而天受之;暴之于民,而民受之。故曰:天不言,从行与事示之而已矣。……泰誓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此之谓也。”鸿祥先生说:“受之于民就可以了,何必再让天来接受。”赵老师因之愕然,深以为奇。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注重调查又是先生的一个特点。先生熟读过《读史方舆纪要》、《水经注》及不少军事地理书刊,足迹遍及祖国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喜游名山大川,每至兵家必争之地,必了解其历史文物,体验当地风土人情,注意观察地形地物,这与先生的军事专业有关,故此兴趣异常浓厚。又如,他为了解三宝太监郑和的历史,亲到玉溪石狗头村访问,找到郑和家谱;他主持修撰《新玉溪县志》,请费孝通教授对玉溪农村做了典型调查,成稿字数达二十万言;请冯景兰教授考察了玉溪地质和矿产,写出了很有价值的考察报告:《玉溪地质矿产》,成稿字数达1.7万言。
李鸿祥先生的治学目的是学以报国,学以致用。庚子年,他在玉溪龙山无量寺读书时,闻八国联军攻陷北京,国家蒙受奇耻大辱,为此他曾经写诗一首,指责李鸿章“迟徊霸沪渎”,西太后率光绪皇帝逃跑,先生感愤国家山河暗淡,自己“无份请缨”。赴日留学后,他为了寻求救国之路,到日本锦辉馆听孙中山先生演讲救国主张,并参加了同盟会,自此,更加勤奋学习,决心以武力推翻满清政府,企图改变国体来拯救国家。
我国著名学者刘文典(叔雅)教授,与李鸿祥先生乃是莫逆之交,每出学府,必为座上客。对先生为人治学之情了解至深,刘教授在《李仪廷将军七旬寿序》中说先生家富藏书,治学刻苦,“研文史于三冬,诵诗书于二酉。折旋儒学兼登释老之门,轩翥武庠入孙吴之堂奥。量沙计米,擅磨兵减灶之奇;披帜搴旗,究贯贯札穿杨之妙。遂乃道通三略,学贯五明。奉檄治兵,练才讲武。裹粮坐甲,鼓商行阵之容;仗信推诚,歌舞表将军之度。”又说先生在云南重九起义、率师援川、通电讨袁等政治活动中“七纵七擒之略绩著,江门百战百胜之勋。”还说先生任民政长期间“临民惠以春风,兴文教于南服,遣游学于西欧,中矣之治绩可追。……”文中说了李鸿祥先生学以致用,用而有成的情况。虽然,这是一篇赋体文学,用典比附,设辞华美,但皆言之有据。
先生学习能够虚怀若谷。他在《仲叟诗存跋》中说:“……余奉调入都,(与严天骏)风雨联床,朝夕晤谈,时以道义相砥砺,诗文相商榷,得益良多。”可见一斑。云南和平解放,中国共产党对先生关怀备至,先生渴望学习新知识,虽是耆耋之年,仍坚持天天看报,1963临终前两日正在读报之时,突然双目失明,过了一下,情绪恢复正常,要李光溪同志继续读给他听。
先生喜欢论学,常与陈古逸、周钟嶽、由云龙、王灿、刘文典、费孝通、罗庸、冯景兰、钱穆、孙福熙、郑一斋等名人学者论学。论学中不分长幼,与袁嘉谷的大弟子李士厚、陈古逸的大弟子孙乐斋、云大教授朱应庚、现代诗人聂索等皆为忘年之交。他们在一起探微求奥、泛及书法、艺术、诗学、儒学、佛学等范畴。
晚年尤好研讨佛学,与佛教名僧宝静法师、太虚法师、正法方丈、柬悟觉上人、自悟和尚等研讨佛学哲理,多所领悟,间有唱和,其题玉溪无量寺佛殿联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众生畏果菩萨畏因。令人深思,耐人回味。”
先生的治学精神,令人钦佩,道德情操,令人景仰,文韬武略,令人向往。难怪经济特科状元袁嘉谷的大弟子——李士厚君礼拜先生为及门弟子,并热情为先生编修《李仪廷先生年谱》。(刘宝贤)
来源:玉溪市文史资料
编辑:宋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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