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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经历的1970年大地震

2008-2-27 10:22:00

1969年冬,我们大队确定在分水岭修建“愚公坝”,把水引进“愚公坝”,解决跨喜村人畜饮水和村前的农田灌溉。贾老师带领跨喜小学附设初中班的学生学农,搬上工地参加修建“愚公坝”。

这一年的冬季干旱特别严重,五六月一过,基本上没有下过雨,小麦种下后,不会发芽,当年的麦种都收不回来。我们十一月上“愚公坝”,到1970年元旦,住的是用松枝、柴木、树枝搭起来的简易工棚,因没下过雨,住的还比较舒适。太阳下,大地被一层似烟的薄雾覆盖着,昔日看高鲁山一代的村庄、山坳、清晰可见,可现在,连高鲁山的轮廓都难已辨清。12月9日左右,在高鲁山上的山坡与锅西甸的结合地带,也就是梅冲后山,出现火情。之后近一个月的时间内,峨山的石林村北山上,锅西甸后山上,也都出现了火点,而且越烧越大。后来几处火点连成一片,长约十五公里,宽约八公里的高鲁山一代,白天烟雾缭绕,夜间则是火遍山。不知什么原因,火苗此起彼伏山火持续扩大。起火地点与我们相隔一条大山谷,谷底是日夜奔流的洛河,山火对我们虽然威胁不太大,但修坝的民工都在不安地议论纷纷。

12月中、下旬,水库工地上三队的工棚在20多分钟内烧的荡然无存。事隔两天,食堂做仓库的工棚又险遭烈火吞没。两次火情,虽无人员伤亡,财产损失也不多,但一想起那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的前景,着实吓人。从此,民工们用火都是提心吊胆,格外小心。

为了在年前把基坑挖好填平,“愚公坝”工委决定实行轮班制,每到晚上10点左右我们才换班回来。1970年1月4日晚,夜空星光灿烂,不时有流星划过天际,皎洁的月光轻柔的洒在大地上,除了远处高鲁山的火苗在跳动外,一切都显得那样的宁静和安祥。我们几个小伴下班后在一起闲聊了一阵,就睡下了。睡梦中,突然感到好像坐马车在凹凸不平的路上颠簸一样。父亲把我叫醒,我翻身起床又跌到,只感到大地正在剧烈的抖动轰鸣。人站在地上,就像一块小石头在簸箕里,忽向前倾,忽向后靠,忽向左倒,忽向右歪,一波过去还没站稳,又来一波,实在站不起来。我紧紧的扳住床沿,生怕掉进火塘里。起初想着颠两下就过去了,哪知颠个不停,有时连续颠三五分钟,想着不会再有了,只听“呜——”的沉闷声由远而近,瞬间大地又抖动起来。这时,忽然有人大声喊:“注意工棚的房梁,当心会掉下来打伤人!”幸好我们工棚的房梁没掉下来,可我们工棚里二十多个人都没想起这个问题。这时有的人已出工棚,有的仍坐在床上。还有两个睡的正甜,任凭大地在不断的抖动,这可能是劳累的原因,其中有一个人的右脚和半截身子睡在地上,被子还裹得比较严实。我们盯着柱叉,害怕房梁掉下来,观察了一阵并不危险。我和柏家云、柏绍文等几个小伴爬出工棚,看见外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穿着背心和短裤的、有裹着棉被棉毯的,每间工棚外面都有人。过一会儿,”呜——“地震又来了,大地剧烈的抖动,无人敢说话,或者说话也听不清楚。地震波刚一过去,我们三个小伴就到处转,走在路上,地震一来就摔倒了,爬起来照样走,觉得很好玩,看见那些急急忙忙搬东西的人,还笑人家胆子小。父亲焦急得找我们,带我们一起回家,路边的一座工棚内传出女民工的哭声,我忙问:“爹!她们哭什么?”我爹说:“她们是大六竜村的,刚才队上来人说,村子里的房屋也就全都倒塌了,有的人被埋在里面。不知我们村里怎么样了,但没有人来喊过,我回家看一下就来,你在这儿不要乱跑。”随后他约着几个队干部和民工回家去了。

余震还在继续,各种议论都有,有的人说,可能是打世界大战了,是在哪一个地方投了原子弹。还有人说,可能是苏联侵略我们。

已是1970年1月5日,夜空仍是星光灿烂,明月照着山岗,树林如同白昼一般,高鲁山一代的山火仍然在燃烧,所不同的是与睡前相比,大地已不再像宁静温顺的绵羊,而是一头愤怒咆哮的雄狮。夜空白一块、黑一块,十几道歪歪斜斜的光柱射向天空,山谷里,树丛中、山头上、不时冒出一个个大小不等的火球在游荡、在窜扰,跟电影上看到的照明弹一般。有的带着细小的尾巴,有的跟肥皂泡相似,只是大了一些。相隔一段时间,只听见“呜——咕噜噜”的声音从峨山方向传来,瞬间,大地又摇晃起来,过一会儿又静下来,突然有人喊:“飞机!飞机来了!赶快把火堆灭掉,注意飞机上的降落伞,注意周围山上的特务。”来得两架飞机,机上有红黄绿灯,一架直飞峨山方向,一架飞抵高鲁山一带时,从飞机上射下来强烈的探照灯光,在起火地带盘旋了好几圈,又飞到分属峨山高平、玉溪研和、洛河的玉峨边界一带上空,足足盘旋了近一个钟头才飞走。

天亮后,我随手下的民工到村里。我们跨喜村损失不大,只见村里大大小小巷道的路面上,尽是瓦砾土和石块,有两幢房屋的后山墙倒塌,但没有伤着人,我家房屋的墙有几处开了大裂口,土掌房歪斜。全村人都搬出来了,生产队的两块晒场都堆满了各家的东西。有的用树枝、油布、草席搭棚子,有的正在搬东西,老人和小孩看着自家的物品。我家搬在“愚公洞”下面的空草地上,周围有二十家人,都是平时的邻居。好在没有下雨,好像也不乱拿别家的东西,平时的恩恩怨怨也不计较了。环境艰苦,但大家都相处得很和睦。

1月6日,我爸爸回家说:“大、小六竜、矣莫拉等村的房屋全部倒塌了,死了很多人,有的人还没找着。我们村的青壮年和有劳动力的人,都帮着抢救人去了。”

1月7日,党中央和毛主席发给我省通海、玉溪、峨山、建水、华宁等县地震灾区的慰问电,发给了灾区;省委、省革委会发给灾区人民《毛泽东选集》一至四集合订本,还有《毛主席语录》及其它生活用品。我们家分到了一件棉衣、碗筷、饼干和电池等用品。我奶奶接到军棉衣时深有感触地说:“真是共产党好啊!六十年前我们这里也曾发生过地震,但没有哪个管管,有多少人冻饿而死。现在、共产党和人民政府关心我们,这么快救灾物资就发给灾民。”

党中央、毛主席在《慰问电》中向灾区人民提出了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发展生产、重建家园”的伟大号召。随后,解放军救灾小分队和医疗队先后来我们大队,医疗队每天都到村里巡回义务诊治。在场上发放救灾物资时,有几位老大爹、老大妈眼含热泪,抚摸着一大堆物品,连声说:“共产党好!毛主席好啊!”

在党和人民政府的关怀下,在解放军的大力帮助下,再加上我们公社等地民工的支援下,我们大队的大六竜、小六竜、矣读可、矣莫拉等村的简易抗震房经过一个月的努力,到春节前夕,已全部修建好搬进人家住了。生产也尽快得到恢复,这一年的春节,我们民工都是在水库工地上加班度过的。

1970年3月,解放军小分队二十多人,完成了抗震救灾的光荣任务,要返回部队。大队领导派贾金福老师带领学校的学生去矣莫拉欢送解放军。

我们在矣莫拉吃完饭后,各村欢送的代表、学校师生、矣莫拉村民共约一百八十多人,列队站在路边,大家眼含热泪,舍不得让解放军走。有的头天晚上知道解放军要走,眼睛都哭红了。欢送的老人、孩子,有的已泣不成声,拉着解放军战士的手,久久不放开。解放军同志临走前,仍打扫房屋,帮群众挑水,耐心安慰灾民,并叮嘱伤员按时服药……。

部队终于走了,解放军同志向欢送的村民挥手告别。我随欢送的人群走动,喉咙象什么卡住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憋了半天,终于喊出了“向解放军叔叔学习!”“向解放军叔叔致敬!”的口号。欢送的人群随我高呼“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万万岁!”这声音是发自我们内心的,口号声时起彼伏,久久的在山谷中回荡,一直送到把者岱,我们才回来。我的嗓子哑了,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失落感,我们多么希望解放军留下来,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地震后我们去峨山,亲眼看见峨山在这次地震灾害损失最为严重,其中,峨山饭店死的人最多,石牌坊有一个女新兵连几乎全部遇难。1972年4月,我随玉溪一中的野营拉练队经过峨山小街、乐德旧、通海高大,目睹了地震给人民生命财产带来的严重损害。在这一带,房屋已全部成为废墟,每个山岗上都是新坟。

这次地震,在玉溪县,我们大队损失最为惨重,特别是小六竜、大六竜、矣莫拉是重灾区,仅这三个村就死亡20人。

据玉溪地震部门的资料记载:1970年1月5日凌晨1时37秒,在曲江断裂带上,以通海高大为震中,发生强烈地震,波及玉溪、通海、峨山、建水、华宁,波级ML7.7级,震中烈度十度强,震中位置:东经102°36',北纬24°06'。

如今,1970年的大地震已过去了二十多年了。但是党和人民政府对地震灾区无微不至的关怀。人民解放军对灾区人民的无私援助,全县各族人民对灾区人民的大力支援,以及灾区人民团结奋斗、发展生产,重建家园的动人情景,我仍记忆犹新。但愿我们的子孙后代永远记住这段难忘的历史。(普仕雄)

来源:玉溪市文史资料

编辑:宋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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