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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溪新闻网讯(宋家宏) 玉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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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杨,原名杨家荣,汉族,云南省玉溪市通海县人,1964年8月12日出生。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文学创作。曾在《大家》、《花城》、《作家》、《北京文学》、《南方周末》、《美文》等报刊发表过作品。著有小说集《混沌的夏天》,长篇文化散文《小脚舞蹈》、《摇晃的灵魂》、《玉溪的深度》、《通海刀剑秘闻录》,长篇报告文学《通海大地震》,长篇小说《雕天下》等。现为云南省作家协会签约作家。 玉溪
宋家宏,1956年3月生,汉族,1982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曾在昭通师专、玉溪师专任教,现任教于云南大学人文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云南大学云南文学研究所所长。主要担任中国现当代文学的教学和研究,在现代作家张爱玲研究和云南区域文学研究方面有成就,已发表论文100余篇,总计80余万字。 玉溪
杨杨的《雕天下》给了我一个惊喜。作品入围“云南精品工程奖”,荣获第五届玉溪市优秀文学艺术奖文学类一等奖。这部长篇小说是滇中文坛近些年来最美的收获,也是云南小说最美的收获之一。如果说,杨杨过去是一个在云南可以被提起也可以被忽略的作家,那么因为《雕天下》的出版,杨杨不能再被忽略。 玉溪
这部小说提供了一个新的云南小说文本,他关注的是云南广泛存在而过去又没有受到特别关注的云南汉文化历史与民俗。我们仍然可以说这是一部地域性写作的作品,是一部充满民族特色的作品,但这里的“民族特色”不是一向认定的少数民族特色,而主要是汉民族特色。 玉溪
作品主人公高石美是一位民间木雕工匠,乡民称其为木匠,此木匠非同小可,他实际上是一位民间艺术大师。小说写他对木雕艺术的痴迷,写他技艺的精湛,其作品超凡脱俗;他创作木雕格子门过程的飘逸与潇洒,每天只工作两三个小时,其余时间放浪形骸,一堂木雕门做了十七年!雇主采用的是别具一格的付费方式:以木屑重量比付金银。高石美因其杰出的手艺受到乡民们的普遍敬重,十九世纪末云南中南部地区的乡间士绅,竟会用十七年的时间,美酒佳肴,以礼待之,供奉一个木匠,完成一套木雕格子门杰作。可见滇中南地区鱼米之乡民间的富庶,乡村文化对艺术如此地沉迷,这样的艺术不可能诞生于普遍的饥饿与困顿之中。 玉溪
杨杨以他挥洒得近乎奢侈的笔墨写了一个乡村艺术大师诡异的一生以及他的精神迷境,他的精神迷境与其生存迷境融为一体。高石美漫游的滇中南民间大地,充满了神秘的巫性。小木匠高石美逃过了鼠疫之灾,是关索傩戏驱逐了鼠疫瘟神,他却因雕刻关索戏的傩面具而沉入木雕艺术的迷境,从此不能自拔。傩戏面具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力量,对他产生了强大的诱惑,从此他的生命与木雕融为一体。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巫傩相通,人神鬼魅混居,神话传说,梦幻迷信构成了一个神秘而丰富的世界。 玉溪
小说主人公高石美是以杨杨家乡的一位真实的木雕工匠为原型创造的,至今那有百余年历史的六扇令人震惊的木雕门,还庄严地矗立在被称为小新村的三圣宫,岁月的流逝没有减损它的光华,它早已被乡民们赋予了神性。木雕门上“五龙捧圣”、“八仙庆寿”、“十八罗汉”、“子牙封神”、“过江招亲”、“大战长坂坡”、“三打祝家庄”等近30个场景,几乎全是汉文化元素。杨杨所写的不是纪实,而是小说,他要探寻这早已经远行的乡村木雕大师的精神秘史,他试图重新进入那历史记忆之中,寻找那恒久不变的乡村精神文化,在地域性写作中发现什么是云南元素?他的《雕天下》在虚实之间,他巧妙地消解了读者对虚实的确认,虚也实,实也虚,从而诱使读者进入他营造的艺术之境。 玉溪
云南小说,如果突出其地域性,往往以边地风光、民族特色为显著特征,而民族,指的是少数民族。云南小说的地域性早已被固化,它往往与神奇的美景,多姿多彩的少数民族风俗,落后的生存状态,奇异的生命形式相关,与竹楼月色,风花雪月,曼妙的歌舞相伴。如果写到百年前的云南民风,那必然是儒教的化外之民。汉文化被云南地域性写作的小说家们忽略了,被众多的少数民族文化遮蔽了。然而,自秦开五尺道,汉文化在云南就是一个显著的存在,滇中南则是受汉文化深深浸透的地方。尤其明清以后,汉文化在滇东北、滇中南以及滇西部分形成了覆盖性的强大存在,对城镇及周边乡村产生了巨大影响。已经民间化的汉文化元素与当地的少数民族文化在交流与碰撞中逐步构成了许多新质,深深地影响着民间生活,汉族的神话传说、仙话故事早已在乡间传播,成为云南民间的精神价值。它不是单一的某个民族的文化,而是多民族文化的相互交融,在滇中南一带构成了以汉民族文化为主体的多民族文化并存现象。杨杨在小说中真实而准确地描写了这一文化存在形态,因而,他在《雕天下》中为读者提供了小说中新的云南元素。 玉溪
杨杨长期以来致力于理解自己脚下的真实的土地,不按别人预设的文学地图行走。《雕天下·后记》中他说道:“在写作《雕天下》之前,我再次逆时间之河而上,对这座古城未公开的那部分历史,进行探险式的查询。”“写作中,我一天天在这块土地上不断寻找重新进入它的历史记忆的视角或姿态。”他所提供的云南元素,不是一个外来者通过采访等方式深入生活而得到的,而是从身居其中,从内部体验而来。也可以说,他是滇中南民间文化滋养出来的作家。 玉溪
杨杨的写作,曾有过曲折,他曾长时期地迷醉于对通海六一村小脚女人的搜奇寻异。由于对女人小脚这一残酷的反人类反文明现象缺乏必要的理性认识,他在哀婉轻吟的挽歌之中透露出了迷恋陈迹的心理。而“小脚”这奇与异,必然引起省外以至国外的注意,出版商也发现了其中的商机,他因此而一度走红。我在他那些作品中看到作家杨杨丧失的是站在历史与文明前进方向的批判精神,因而曾当面对他的那些作品激烈地否定,不予认同,还写文章在《文艺报》、《云南日报》对把小脚当卖点的现象进行批评。我告诉他,不是一切曾经发生过的文化现象都值得唱挽歌,不是一切文化传统都有珍惜的意义,不是一切旧时代存留到今天的现象都值得向人们展示。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杨杨是一个有写作理想的作家,他不因为批评的尖锐而气急败坏,不自以为是,而是更深入地走进他生活的大地之中,我们之间的友情依然,对文学的探索依然。当他写出《雕天下》这样的作品时,我们的兴奋是共同的。 玉溪
《雕天下》不应成为杨杨小说的探索的终点。在长篇小说的艺术上,这部小说还有明显的缺陷。长篇小说写的是人的命运,性格的变迁,或者,心理的历程,总之,主要人物要有“变化”,命运的,性格的,心理的,要变,而且变得脉络清晰,起承转合,线索明晰。杨杨在《后记》中说这部小说:“它讲述了高石美作为一个云南民间木雕大师诡异奇幻的一生及他的精神历程。”可以看出他对长篇小说有理解,但笔力却不到,心到意不到。他写了高石美一生中奇幻诡异的一些事件,却没写出他一生性格的变化,也没写出“精神历程”,因此我宁可将其称为“精神迷境”,原因就在于高石美的精神没有“变迁”的历程,至少是不清晰的。小说几乎从一开始就将高石美置于迷醉于木雕艺术的境遇之中,之后就无法深入地推进其变迁了,同一精神状态在不同境况下的“展开”,不等于“变迁”。小说不是故事,长篇小说也不仅仅是一个复杂的或者很多个丰富多彩的故事,小说仅有故事情节是不行的,仅有情节,或者只重视了情节,很容易就落入了故事的圈套、通俗小说的圈套。小说必须有人物变迁的依据、背景,无论命运还是性格、心理,形成或者变迁,都应有其逻辑,生活的逻辑,或者小说构成的艺术的逻辑。人物的深度,往往在于对变迁逻辑的追寻与抒写。高石美的性格和心理,却缺少这样的深度。中短篇小说可能依据某种情绪、情感就能支撑起来,长篇不行,长篇要有思考,因为它要写“变迁”,各个阶段的变迁、形态,依据是什么?它要承载一定的思想的重量。长篇小说人物众多,且主要人物命运要有变迁,其性格史、精神史的阶段性要明晰,这就要有一个合理的结构。长篇小说不能单线发展,必须主辅线交织,其难度也在于结构的完整性,任何一部分都是它的有机构成,都有它与主线或远或近的关系,几条线索的交织,又不能成为一堆乱麻。因此,好的长篇小说好像一座华美的建筑,是立在那儿的,不是堆在那儿的,它不能成为一堆预制好的建材,哪怕它质地精良,缺少合理的结构,也不是一部好小说。《雕天下》由于作家对人物的精神变迁史没有思考清楚,情节发展线索不甚清晰,整部小说的零乱感,就成为不可避免的缺陷。 玉溪
杨杨希望自己的书要走进读者市场,《雕天下》首印七千册,很快又加印了。文学作品应当走这条路,这是世界通行的路,我们总说与世界接轨,应当接这条轨。 玉溪
杨杨只在一个小地方写作,也只写一个小地方,却是有野心的写作。福克纳只写他那邮票大的地方,却写出了世界的喧哗与骚动。福克纳在不断地与世界交流,他站立在世界文学的前沿。杨杨缺少的是交流,与更多的外部大世界的交流,读书当然也是交流,但一个孤独者的阅读,会发生视而不见的阅读现象,读了,似乎又没有读过,没有读出别人读到的意味。境界的提升、思想的丰富,对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显得尤为重要。 玉溪
编辑:宋礼春 玉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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