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从医近10年，市人民医院医生张晖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按他的理解，即使给你时间睡懒觉你也睡不着，365天每天早晨8点都要去查房，习惯了。张晖说，“在医生的日历里没‘周末’的说法，只有看到家属休息，才会想起来到周末了。”在综合急救部主任张锡光的眼里，医护人员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超时工作和辛苦，而是这个职业本身具有的高风险。“医护人员待遇不好，而且没有尊严，病人想咋骂你就咋骂你。”新生儿科主任舒蕾在回忆最近发生的一起医患纠纷时说。苦点累点都能承受，最痛苦的事就是得不到病人的理解。“我们对生命心存敬畏，没有医生会草菅人命，我们要在这个行业里干一辈子的，我们不是江湖游医。”张晖说。

对新生儿来说，医护人员细心、耐心的护理很重要

给儿童输液考验护士的基本功

病人太多，妇科门诊被围得水泄不通

玉溪新闻网讯（记者 白诚颖 文/图）

1  “医生的日历里没有周末”

    8月19日，星期天，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的排班表上显示：医生张晖今天休息。可上午8点，张晖还是准时出现在神经外科的病房里，给他主管的病人换药、询问病情，一直忙到11点40，下午还做了个紧急小手术。在这一周内，张晖已经上了两个24小时的班、3个8小时的白班，工作时间达到72小时。

    一个月前，记者第一次约访张晖时，正赶上他连续上班30多个小时，其间做了3个手术，手术时间累计超过10小时，因为太累，饿着肚子坐在办公室上的椅子上就睡着了。

    神经外科医生的工作强度是公认的。很多手术经常从上午做到下午，下了手术台匆忙吃点饭，又要赶紧把病程记录写完。“准点吃饭是不可能的，我们科的医生上了35岁的都有胃病。”张晖说。

    从医近10年，张晖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按他的理解，即使给你时间睡懒觉你也睡不着，365天每天早晨8点都要去查房，习惯了。张晖说，“在医生的日历里没‘周末’的说法，只有看到家属休息，才会想起来到周末了。”

    在市人民医院，住院部所有医生必须天天查房，综合急救部主任张锡光这样表述，“当医生没有明确的休息时间，随时要处于备战状态，哪怕排班表上是休息，但你也休息不了，除非不干这个工作。”

    除了工作时间长和工作强度大之外，医生还要有较强的沟通能力，每次手术前要和病人及家属谈话，交待病情，签手术同意书。碰到一些刀伤、车祸伤需要做脑部手术的病人，张晖还要给病人剃头。

    然而，比较费时的还是写病程记录，手术做好了并没完事，每个手术都必须把首次病程记录、术前谈话记录和手术记录等写完，常常要写3000多字。按卫生部的规定，这些记录具有法律效力，要在一定的时间内完成记录，“即使下了班，你还得加班把记录补齐。”

    急诊内科一名医生给记者计算，按最保守估计，他每个月写的字大约在10万左右。最忙的一周他每天累计睡眠时间不足5小时，除去吃饭、上厕所和很少的睡眠时间，都在工作。较为忙碌的一个月，他收的住院病人多达49个。

    门诊的医生同样忙碌。记者约访妇产科副主任李明芬时，多数时间她忙于上班。7月12日熬了一个夜班，13日清晨8点下班稍微休息后，中午1点半又开始上专家门诊。下午5点半记者离开李明芬的诊室时，仍然有长长的队伍在等她看病。“估计要7点才能下班，有些病人大老远的来玉溪挂专家号，我得等检查结果出来再给她开处方。”

    李明芬坦言，“忙碌、辛苦这些词我们都不会再说，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大家都是这么干的。”李明芬的一个同事告诉记者，“她常说自己熬不住了，要请个病假休整一下，但说了多少次都没请，因为人手不够。”

2  “医生这个职业没有安全感”

    在综合急救部主任张锡光的眼里，医护人员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超时工作和辛苦，而是这个职业本身具有的高风险。

    在市人民医院的急诊科、产科、神经外科、心内科等临床一线和CT等医技科室，医护人员面临的体力和精神压力更为突出。在连接工作30多个小时，两顿并做一顿吃的状况下，医生们绷得最紧的一根弦就是医疗安全，要准确判断病人病情并进行有效处理。   

    急诊科一名医生透露，值夜班时从不敢脱衣服睡觉，遇到病情危重的病人，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病人面前。“比如心脏病，早一分钟诊断治疗，病人存活的希望就多一分。”

    重压之下，高血压、神经衰弱等疾病结伴而来。新生儿科主任舒蕾统计过，该科20名医生中有6人患上高血压，年纪最轻的不过三十四五岁。一名医生承认，由于超时工作、睡眠不足和精神压力，他一度出现神经衰弱，头痛得很厉害。

    张锡光认为，在所有临床一线，急救部医生面临的风险和压力最大。由于承担全院的院内急诊，医生们要接收急危重症、突发疾病和外伤病人。患者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遭受重创，情绪十分激动。由于急诊的“急”，医生要迅速判断病情并进行有效处理，压力和风险可想而知。

   “2003年双向选择时，急诊内科80％的医生都走了，有人称为‘集体大逃亡’。”张锡光回忆。

    被感染疾病也是医护人员面临的一个风险。“病人血淋淋的进来，为了赢得抢救时间，有时候我们根本忙不得戴手套，血溅得一身，哪天被感染了肝炎、艾滋病都不知道。”一名外科医生直言。

    内科医生同样存在风险。急诊内科的医生在给病人进行气管插管时，被喷了一身血，还有的医生被醉酒病人喷了一头一脸的呕吐物。给醉酒病人打针时，护士有被针头刺伤的风险，“而你不知道哪个病人携带传染源”。

    暴力威胁是很多医生反映的一个问题。从医24年的舒蕾感觉，“医生这个职业没有安全感”。因为对医院的治疗不满意，一个患者家属曾对新生儿科的医生扬言：“我知道你家住在哪儿，我要找你单挑！”

    张锡光记得，2004年底，有两方人打架斗殴，伤者被送到急诊外科时冲突仍在继续，值班医生劝了两句，竟遭到殴打。

    2007年，一名外伤患者来缝合伤口，患者的朋友拿着一把10多公分长的刀站在清创室门口，责令医护人员不准关门。打局部麻醉时患者轻轻哼了一声，持刀者大声威胁：“你们倒是给我好好整！”回忆起这个场面，张锡光有点心凉：“你不知道那把刀什么时候会砍到自己身上。”

    谁重先处理谁，谁先到先处理谁，这是急诊医生接待病人的原则。然而，当打架双方怒气冲冲来到医院时，救治原则在威胁下变得为难起来。有一次护士报了警，警察来了问“谁报警，有什么事”，大家面面相觑，不敢回答，然后又无奈地目送警察离开。“他们手里的‘兵器’都藏起来了，警察一走我们怎么办？”

    在清创室准备给一个刚打完架的病人缝针时，护士长赵丽娟刚打开一个无菌包，这个病人一口痰吐上去，赵丽娟说了句讲究卫生，遭来毒骂。

3  “我们对生命心存敬畏”

    “今年已经有四次病人家属说要把我杀掉。”神经外科主任罗志伟的描述很平静，他说自己不觉得委屈，而是感到悲哀，患者没有给医生最起码的尊重和信任。

    作为上个世纪80年代初毕业的大学生，在20多年的职业生涯里，罗志伟挽救过不少患者的生命，做过不少高难度的手术。然而，这个神经外科专家，竟有患者家属扬言要“整死他”。

    在他看来，一些患者对医生持有偏见，用市场经济消费者的心态来衡量医生的工作。“我花了钱就应该给我医好，进了医院就好比进入保险柜”，实际上，有些病是现代医学还无法解决的，不是花了钱就一定能买到健康和生命，但部分患者并不承认这一点。

    “医护人员待遇不好，而且没有尊严，病人想咋骂你就咋骂你。”舒蕾在回忆最近发生的一起医患纠纷时说。苦点累点都能承受，最痛苦的事就是得不到病人的理解。

    “我们谨小慎微，以高度负责的精神在工作，大部分患者尊重医生，只有少部分人在无理取闹，但是，这样的纠纷就算一年发生一次，对科室和医生来说是耐不住的。”舒蕾坦言。

    在新生儿科，每个病儿的背后都有6个家长，家属们期望值很高，“任何病都要医好，否则就是医生的问题”。有一次，一个患消化道疾病的孩子在输液过程中出现呕吐，家属马上责问医生：“是不是针水加错了？”实际上，腹泻和呕吐都是这类疾病可能表现出来的症状。

    张锡光认为，无论多刚烈的性格，当了医生后只能忍气吞声。有个外伤患者被送到医院，医生告诉已经死了，但陪同人员火气很大，“咋还不抢救？咋来到医院不把他救活？”由于不能接受疾病的现实，一些患者及家属把医护人员当成了出气筒。“哪怕你的抢救很成功，而且符合医疗规程，患者还是不能接受。”张锡光说。

    “我们对生命心存敬畏，没有医生会草菅人命，我们要在这个行业里干一辈子的，我们不是江湖游医。”张晖说。

    2006年，舒蕾科室上一个工作了10余年的骨干医生辞职了，原因是对目前恶劣的医疗环境和压力感到难以承受。“我认识的医生有好几个都辞职了，而且有些此后再没有从事医疗工作。”舒蕾说。

    也是在2006年，急诊内科一名工作了10余年的医生也辞职了。张锡光对此很惋惜。

    “我不希望孩子将来学医。”赵丽娟等几名接受采访的医护人员表示。他们认为，哪怕你没犯错误也会被围攻、恐吓，交待病情病人不理解会被打。急诊外科的一扇门已经被踢烂了好几次，很多科室的玻璃也被打碎过。

编辑：矣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