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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 白诚颖 文/图


策划人语: 近十余年来,随着城市的扩大,土地被征用,昔日的城郊农民挤进了中心城区的高楼和街道之间,他们被称为“失地农民”或者“居民”。今年3月以来,红塔区凤凰路街道办事处举办了8期面对失地农民的就业培训班。近5个月的时间内,先后有432名失地农民走进了久违的学堂。 失去土地后,他们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他们需要什么样的就业培训?本报深度报道记者走进了凤凰路街道办事处,希望能透过这个小群体的奋斗历程,还原出城市化进程中失地农民的真实状况。
一技之长赚工资性收入
对凤凰路瓦窑村38岁的郭丽来说,2006年最大的变化是:她参加了裁剪、缝纫学习班,并靠学来的技能找到了一份能赚钱的工作。 8月15日下午,玉溪中心城区红塔时装厂,上百台电动缝纫机在高速运转,郭丽坐在电动缝纫机前,认真地缝合裤脚边。 这一天,她大约缝好了100条裤的裤脚边,按每条9分钱的计件工资计算,约有9元钱进账,这是她进入红塔时装厂上班的第4个月。由于操作还不太熟练,郭丽最高一个月的收入仅仅是300多元。而操作熟练的缝纫工,每月可能领到上千元工资。 但这足以让郭丽感到自豪,这是待业多年的她取得的一笔工资性收入。此前,郭丽常常感觉“闲得无聊”,她的生活简单地重复:煮饭、打麻将、煮饭。45岁的丈夫和郭丽一样,待业在家。 自瓦窑村的土地被征完后,郭丽和丈夫用土地补偿金翻新了房子,买了一辆出租车。她家的经济来源主要有3项:一是每年村里的分红;二是出租房子的收入;三是出租车的租金。 虽然三项收入并不算少,但日常开销也很大,上中专的女儿每年也要花出一大笔。现在,村里的分红越来越少,去年,全家三口人总共也就分到1500元。由于房屋功能老化,不容易出租,房租一年也只有一两千元。3万元的出租车承包费,扣去管理费、养路费、保险费等各种费用,实际到手的钱不到2万元。 “如果能找到个工作,增加一点工资性收入,生病、养老就不怎么愁了。”郭丽和丈夫这样盘算。
“不学习就会落后”
实际上,自失去土地后,郭丽和丈夫也想过找份工作,但好几个岗位都因他们年龄大、文化程度低而拒绝了他们。“得有一技之长才行啊。”郭丽总结。 改变源于今年3月份。郭丽听说,凤凰路要举办个裁剪、缝纫培训班,“培训享受政府的‘阳光政策’,学费全免,培训完还推荐工作。”郭丽和邻居们“研究政策”后明白了,这是件好事情,机会不容错过。 可报名后郭丽犯愁了,缝纫班里年轻的小媳妇多得很,而年近40的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缝纫,能学得会吗?幸好培训班的教师很有耐心,郭丽学习的决心坚定了。 缝纫培训结束后,郭丽按订单进了红塔时装厂当缝纫工。工作环境还算满意:工作时间不长,拿计件工资相对要自由一些。起初技术不熟练,郭丽每天只能缝10多条裤的裤脚边,现在,她的目标是接近200条。 担心自己年龄大,为学习发愁的还有高龙潭社区的刘翠兰。刘翠兰今年40岁,初中一年级她只上了一个学期。十多年没学习,26个英文字母都读不全的她,居然报名参加了继缝纫班之后的电脑班。 面对丈夫惊异的目光,当社区妇女主任的刘翠兰气定神闲:“要学习,要不断提升自己,不学就越来越落后。”中年妇女刘翠兰上学第一天的成就是:学会了电脑的开机、关机,认识了26个大写英文字母。 第二天清晨六点,刘翠兰爬上自家的房顶,呜哩哇啦地背诵26个英文字母,随后,她还背熟了五笔字字根。43个晚上的电脑培训,刘翠兰只缺席过4天,那是在母亲去世的时候。 培训班结束时,刘翠兰顺利通过考试,取得了结业证。此时,她能够看着电脑屏幕用五笔字型输入法熟练地盲打,还学会了上网、查资料和收发电子邮件。
越来越火的“阳光工程”
在开办劳动力转移培训班之初,凤凰路街道办事处社会事务中心的张艳丽并没料到:培训班会办得越来越火。 招收第一个缝纫班时,办事处干部只简单地认为,让居民、农民多一项技能,“学了缝纫在家门口摆一台缝纫机,一天也能有个十块八块的”。然而,报名人数只有25个,很多居民持观望态度。 “你来培训,保证上岗。”办事处的干部只好挨家挨户宣传。但是,居民们的想法很实在,上哪儿去上班?能拿多少钱?还要不要交培训费?这些问题没弄清楚,没几个人会贸然行动。 实际上,从2004年起,红塔区就申请到国家“阳光工程”农村劳动力培训转移项目。这些冗长的文件透露出一个信息:凡是农民参加转移就业的劳动力培训,每个农民可获得150元的培训补助。 对凤凰路的失地农民而言,他们已变成了城市居民,不在“阳光工程”的补助范围之列。但为了转移就业,鼓励失地农民参加培训,红塔区决定150元的培训费由政府埋单。 “要提高技能,必须参加培训。”在得出这个结论前,凤凰路街道办事处经历过沃尔玛招工的尴尬。原来,沃尔玛是红塔区的招商引资企业,在进入玉溪之前,沃尔玛已经接受了一个附加条件:招收员工时,同等条件下要优先本地居民。 但招工结果出人意料:进入沃尔玛工作的本地居民,很多是做打扫卫生等后勤工作。“不是人家不要你,而是你上不了岗。要有一技之长,才能适应大企业提供的岗位。”凤凰路的一名干部说。 如何让更多的失地农民走进培训班呢?在第一期缝纫培训结束后,凤凰路做了一个“就业、培训意向调查”,内容包括被调查人的基本情况以及其想参加什么内容的培训。 随后,凤凰路根据被调查人的意愿,先后开办了初级计算机操作、餐饮、美容等多个培训班。
日益热闹的学习班
办第二期培训班时,高龙潭社区的谢翠仙早早地报了名,她参加初级计算机操作培训的理由是:生活可以过得更充实。 在高龙潭社区,农转非也就是两三年的事。土地出售完了,每家每户都分到一些土地款,“人闲心散,打麻将、打扑克成风”。培训班办起来后,很多年轻妈妈坐到了电脑前,认认真真地跟老师学习。 “不能让娃娃觉得自己的妈妈连电脑也不会,那样小孩子会看不起的。”人到中年的父母认为,“学了电脑不会被娃娃蒙。” 中心城区一个小旅馆招收服务员,社区里的一名年轻人去应聘,老板开口就问:“会用电脑吗?”年轻人懵了:“怎么当点服务员都要会电脑?” 在电脑培训班里,这名年轻人说,学了电脑不一定开打印店、复印店,卖文化用品,可是能提升自己的竞争力,对就业来说是一种促进。 高龙潭社区还有一个美谈:24岁的高继龙,2003年退伍后一直没找到工作,他报名参加了职业技能培训,取得了电脑资格证书,现在已经到玉溪健坤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上班了。 培训班教电脑的老师用“学习热情空前高涨”来形容凤凰路的居民。原本定于晚上10点下课,但很多学员还围着老师问问题,“晚上10点半还赶不出教室”。由于居民对电脑学习很感兴趣,凤凰路就将第2至6期的培训都办成了电脑班。 同样受欢迎的还有美容班。很多居民认为,学了美容就是不去美容院打工,自己打扮一下也是好的。美容班160人报名,学到最后居然有190多人,老师上课只好分成两个班。 看着身边的姐妹一个个参加了美容班,上过电脑班的刘翠兰心里痒痒的:“一个人只能培训一样,不然,我还想报名多参加几个班。” 灵秀村委会的餐饮业也卷入了培训学习的浪潮。在几个农家乐旅游点,服务员围着餐桌认真地听课、做笔记。“你不能端个菜把大拇指捍进碗里去!服务质量高,生意好,收入才会增加。游客多了,餐饮发展了,在家门口就可以就业。”一名干部说。 在凤凰路,目前已举办了8期培训班,培训人数达432人,通过培训,约300个居民转移了就业。 “在家闲着跟不上社会”,通过培训,很多居民的观念、想法、穿着都变了。 高龙潭好几个居民当了小区的绿化工人,360元一个月。“原来嫌丢人,现在不觉得丢人,只是劳动分工不同。”居民们考虑的问题是:土地款吃空了怎么办?将来供孩子上学,养老,都需要钱。 “以前茶室人多,打麻将的多,现在都出去干活了。”一位居民说。 灵秀村委会的陈家云至今还在懊悔他没参加电脑培训。 (文中部分采访对象使用化名)
深度观察
建立失地农民就业服务体系
突如其来的城市化,把原本可以安守田园的城郊农民推向了城市。 土地是农民最基本的生产资料,农民失去了土地,就意味着“下岗”,意味着他们将重新寻找新的饭碗。 从表面上看,在失去了土地的同时,农民也得到了一笔不小的土地补偿金。但农民有自己的算计,只要有一块地,租出去一年也有个三四十万的收入。可现实的问题是:在还没仔细弄清城市化之前,他们的土地就被贱卖了。 采访中,一位农民感慨:以前的土地征用补偿标准偏低,现在补偿标准提高了,却没有土地卖了。据凤凰路的调查统计,各类征地平均付给农民的土地补偿费在每亩5万元至30万元之间,但拍卖土地时,有的地块价格可以上涨到上百万元一亩。在城市化进程中,农民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当户口簿上盖好了农转非的钢印后,当农民们跻身社会,去谋求岗位的时候才发现,捏惯了锄头的手不会用电脑,自己盖的楼难以出租,他们的自身条件、文化素质、职业技能明显不如城市失业工人,他们在城市面前融入得异常艰难。 在“阳光工程”的照耀下,农民们重新走进学堂,为了提高自身素质和技能而学习。我们应该思考,失地农民的生活来源不能仅仅只依靠房屋出租和集体分红,勤劳的双手不应该停留在麻将桌上。只有建立失地农民就业服务体系,加大农民的职业技能培训力度,提高农民素质,促进就业,才能促进社会和谐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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