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7月17日至18日，冰雹和大风袭击了华宁县102个村民小组，致使10972亩烤烟、3848亩玉米严重受灾，90%以上农作物的损失程度均在五成以上，部分农作物甚至绝收。
    ■突如其来的雹灾令丰收在望的村民陷入了迷茫和困惑之中。雹灾，暴露出山区农民抵御风险的能力依然低下。

    看着被冰雹打得七零八落的烟叶，胡仕昌夫妇满面愁容。

冰雹来袭

    7月17日，正在烟地里干活的杨万被汤圆大小的冰雹砸得疼痛难忍，匆忙中扯了块塑料布顶在头上，随即发现这薄薄的一层塑料无济于事，于是钻到了几株叶子较密的烟株下面，希望能躲过冰雹的打砸。没想到仅几秒钟的时间，烟株上面的烟叶就全部被砸落了。
    冰雹越下越大，杨万只得顶着塑料布跑到地边，蹲在地埂下面。十多分钟之后，冰雹颗粒渐渐变小了，随后停了下来。等杨万从地埂下面站起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几千株烤烟几乎全部成了“光杆司令”，被冰雹打得千疮百孔的烟叶堆满了烟沟。
    杨万是华宁县青龙镇山岐村委会龙潭村民小组的一个普通农民。8月1日，他在电话中向记者描述了7月17日下冰雹的情形，虽然时过半月，但他仍心有余悸，难以平静。
    8月3日上午，记者驱车来到杨万所住的村子，这是个海拔1900米左右的小山村。刚进入这个村子的地界，放眼之处，烤烟已经不成烤烟，玉米的叶子也被冰雹打成千丝万缕，无力地低垂着。
    这是个安静的村子，尽管有三十多户人家，但很少见到有人在村子里走动，除了偶尔的几声狗叫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记者没有见到杨万，便来到村子最边上的李有付大叔家。李大叔说，往年这个时候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每天都有人家采摘烤烟，人们繁忙而快乐；每天都有小贩来村里摆摊卖糖食果饼，大人们总会慷慨地买些给孩子尝尝。今年不同了，村里没有了往年丰收的喜悦，少了很多欢声笑语，小贩们来了几次见没有人买东西也就不来了，村子里冷冷清清的。

雹灾之后

    在一片受灾的烟地里，记者碰到了胡仕昌一家。胡家夫妇正带着上中学的儿子忙着把烟地里的烂烟叶清理出去，准备翻耕后种些豌豆，弥补损失。说起下冰雹那天的情景，胡仕昌的妻子马上背过脸去，直抹眼泪。“咋不心疼呢！1万多株啊，为了给烟苗浇水，我们肩头上的皮都不知道磨掉多少层了。何况一家人都指望着这些烟吃饭呢！”胡仕昌也很无奈，他告诉记者，下冰雹那天，村子里的女人们都急得哭了起来。
    也就在同一天，远离山岐村委会20多公里外的通红甸乡大婆左村委会也没能躲过这场冰雹的袭击。顺着崎岖的山路，记者来到了大婆左村委会所在地大婆左村，村支书李成安带我们来到村委会后面的烟地里，只见还没来得及翻耕的烟地上一片狼藉，杂草和光秃秃的烟杆显得非常显眼，甚至有人在烟地里放起了牛。
    据华宁县有关部门提供的数据，在这次雹灾中，该县宁州镇、青龙镇和通红甸乡共有19个村委会102个村民小组遭受了不同程度的雹灾，10972亩烤烟、3848亩玉米严重受灾，90%以上农作物的损失程度均在五成以上，部分农作物甚至绝收。
    在山岐村委会的龙潭村，记者遇到了李大叔20多岁的儿子李云。冰雹把他家的12亩烤烟打得七零八落，一年的经济收入算是没有了，但接下来的日子还有很多要用钱的地方，这让他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今后的出路。雹灾后的第三天，他再也坐不住了，给在城里工作的姐姐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想出去打工，他让姐姐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只要有，三四百元他都干。10多天过去了，因为没有什么技能，李云始终没有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这让他很沮丧。
    无奈之余，李云和家人一起把烟地翻了过来，种上了萝卜。李云说希望萝卜上市的时候能卖个好价钱，但他又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去年村里的好多萝卜就因为卖不出去烂在了地里。
    雹灾之后，村里的年轻人中，和李云一样想出去打工的人不在少数，但他们大多还是留在了家里，重新整理被冰雹摧残过的土地。这场冰雹砸碎了很多山区烟农收获的希望，让很多人家的生活陷入了紧张之中，同时也让很多像李云这样的年轻人担忧今后的生活。

收入来源单一

    这次受到冰雹打击的几乎都是山区村委会。采访中记者发现，在很多村民生产生活因雹灾而受到明显影响的同时，也有少部分人家所受的影响没有那么大。大婆左村委会的李树林和姚家贵同住一村，他家的6亩烤烟也被冰雹打了，幸运的是烤烟只是他家经济收入的一个部分，他除了在家干活之外，还经常出去跑跑运输，多少能挣些钱回来，拉拉扯扯，收支也就平衡了。
    在对青龙镇山岐村委会的胡仕昌的采访过程中，记者了解到他也有一辆货车，虽然遭受了这么严重的雹灾，但家里的生活和供孩子上学还不成问题。
    一些农民也开始意识到收入来源多一点，自己抵抗各种天灾人祸的能力就会强一些。但买车搞运输吧，不是每个人都有资金投入；像坝区农民那样栽栽蔬菜吧，没有那个气候条件，交通也不方便，很难卖出去；栽种核桃、桃、梨等水果吧，不仅见效慢，而且谁知道有没有销路呢？
    龙潭村村民李有才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作了很多尝试。5年前，佛手干片价格一路飙升，到了一两百块一斤，看到周围很多有点积蓄的人纷纷栽种佛手树，李有才也去租了一片土地，栽了1000株佛手苗，前前后后投入了好几万块钱，谁知他的佛手树才栽下去，佛手的价格就狂跌到10多块甚至几块钱一斤，而且一直没有回升。今年，他的佛手树开始大量挂果，估计干片都有一吨多，他着急了，到处打听哪里收购佛手，但一两个月下来，一斤都没有卖出去。李有才多年前靠着在外面做生意发了点小财，几经折腾，那点积蓄也快没了。前段时间，李有才在外地的几个朋友约他种“中华梨枣”，他又动心了，但不懂梨枣的栽种技术，也不知道梨枣市场到底如何，再加上每株幼苗8元的价格，让他一直犹豫不决。
    很多村民也像李有才这样，为拓宽收入来源问题作了很多尝试和努力，但努力的结果很难令他们满意。对于很多像龙潭这样的小山村来说，自上个世纪70年代末开始栽种烤烟以来，他们的生活已经和烤烟牢牢地联系在了一起。在很多农民眼里，种烤烟是一条相对稳定的生财之道。种植结构的单一，大大增加了种植风险，也严重削弱了他们抵御各种自然灾害的能力。

农民的脆弱

    一场雹灾能对农民的生产生活产生怎样的影响？在通红甸乡大婆左村委会，记者走进了村民姚家贵家，村支书李成安介绍说，姚家的生活在村子里处于中等偏上水平。姚家贵给我们介绍了他家一年的收入：主要来源是烤烟。姚家贵家种了4亩烤烟，这是全家人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其次是玉米，用来喂鸡、喂猪，基本不卖；还有少量稻谷，但不够一家人吃，还得再到市场上去买；鸡、猪虽然都养着，是自己养着吃的。也就是说，烤烟一旦遭受什么灾害，也就断了这个家庭一年的主要经济来源。现在姚家贵家的4亩烤烟全部被冰雹打坏了，保险公司给了他640元的赔偿，加上烟草公司同样数额的补助，勉强跟投进去的垫本扯平。姚家贵说，去年家里装了个太阳能，到现在还欠着人家的安装费呢，前段时间看着烟株长势较好，他还打算等交售烤烟以后就把欠下的钱还了。现在烤烟没有了，一家人下半年的生活和明年的生产成本都成了问题。当记者问到家里有没有一点积蓄时，40多岁的姚家贵很无奈地说：“一分钱的存款也没有，每年的收入基本只能维持当年的花销。”
    在有无积蓄的问题上，在山岐村委会龙潭村的李大叔家里，记者得到了同样的答复。这些年来，李大叔家里的大部分土地都用来种了烤烟，另外还有少量的玉米。虽然偶尔也能卖上一两头肥猪，但家里的经济支柱还是烤烟，每年的收支基本持平。李大叔说村子里有积蓄的人家不多，相反还有部分人家今年用着明年的钱。

深度观察

 谁令农民如此脆弱

□  吕向群

    一场突然而至的雹灾，打碎了农民丰收在即的希望。
    这似乎是一个偶然事件，但我们关注这些受灾的农民绝非偶然。他们实际上是中国刚刚解决温饱问题的广大农民生活的真实写照。他们辛苦地劳作着，无时不在付出着自己的汗水和心血，但一场雹灾，一场大病，甚至子女考上大学的一份录取通知书，都有可能让一个农村家庭遭受重创，甚至再度跌入赤贫的深渊。
    谁令农民如此脆弱？从表面上看，经济结构的单一，农产品价格的低廉，市场信息瞬息万变以及农业生产周期长、难以适应市场变化都是导致农民增收难的原因；往深层次说，社会保障体系的不健全、社会分配制度的不公平都是导致农民脆弱的原因。
    当前，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正在全国各地轰轰烈烈地展开。我们认为，最为迫切的问题还是培育农村产业支柱、解决农民增收难的问题。在农民几乎享受不到任何社会保障的前提下，让他们通过劳动获得相对稳定而富足的生活是其摆脱脆弱的根本。惟有当农民手中有余钱、家里有积蓄，他们才不会因为一场雹灾而为来年的生活、生产垫本如此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