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张家春  文/图

    策划人语：三八节是世界各国妇女争取和平、平等、发展的节日。发展到今天，三八节对城里的女性来说，无非是单位上组织的一次集体出游，或是只针对女性的健康体检。当城里的女同胞们抱怨三八节越过越没创意时，身处农村的广大妇女同胞们也许正在田间地头锄地铲草或者正在烟熏火燎的锅灶边为一家人准备饭菜。什么三八妇女节，什么妇女权益，一切的一切，都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今年三八节，我们将关注的目光放到江川县安化乡一个小村子里，看看那里的农村妇女是怎么过三八节的。我们发现，除了我们，小山村里的人们几乎没有人会在意今天是妇女的节日。城乡间的巨大差距，山区农村在物质上与精神上的匮乏，透过2006年的三八节，展现在我们面前。

农村妇女宋春妹的一天

    三八节的前几天，空气突然变冷，人们都缩着脖子在家里围着火塘享受难得的清闲。不过，这天，江川县安化彝族乡中村的宋春妹却怎么也闲不住，眼看去年冬天的一大堆柴禾快要烧完了，她早早地起床，钻进山里背回了一大背柴禾。扔下上百斤的柴禾，来不及给自己擦一下汗，她坐到锅灶前开始生火做饭了。当饭菜在桌子上香气扑鼻时，女儿在房间里哄着孙子，丈夫还在睡梦中。
    也不叫女儿，也不喊丈夫，饥肠辘辘的宋春妹端起碗盛了饭，夹了菜，自个儿坐到门口就吃了起来。女儿只顾着哄孙子，饭也不煮，丈夫也还在睡大觉，柴都背回一大背了，家里还冷锅冷灶的，宋春妹的心里可窝着气呢，农村的家庭就是这样，宋春妹也无话可说。
    在刺骨的寒风中，宋春妹端着饭碗靠在门口的墙脚下，冷风吹拂她枯焦的头发和麻木的脸。虽然才40多岁，可宋春妹早已没有女人的风韵，散乱的头发，汗涔涔的脸，经过风霜的磨砺，昔日丰润细腻的手早已皴裂得犹如干柴树皮了。
    一个人吃过饭，洗过碗，女儿和丈夫依然没有声响。虽然心里窝火，可宋春妹还是把饭菜放在锅里温起来，然后戴上口罩，背上喷雾器就往田地里去了，田地里的油菜花需要打药呢。
    约莫下午三点时分，天气依然没有转晴的意思，村里的房顶上已是炊烟袅袅了。打了几个小时的药，宋春妹昏昏沉沉地往家里赶，也许是农药水对身体产生了影响，她感到头昏眼花，心烦意乱。一回到家，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开水泡了块红糖，咕咚咕咚猛喝下去。通常都是这样，每次在打了农药后，她都要这样用红糖解药性，村里的妇女也都如此。
    坐在门槛上歇了口气，感觉好了些，宋春妹便坐到灶洞前，开始劈柴生火了。吃过晚饭，洗过碗，她在正堂上生了一堆火，坐在火塘边烤火，一天的活计终于干完了，火光映照在她脸上，感觉很温馨。在寒冷的天气，家里有了火就等于有了乐趣，很快，隔壁邻舍的妇女小孩们不约而同地来到这儿，团团围坐在火塘边，边谈家常边做些缝缝补补的针线活，把一天的辛劳和悲愁全部抛到火塘里，就等着天黑睡觉了。
    “三八节怎么过？”面对记者的问题，宋春妹显得很茫然。“和今天差不多吧，忙忙吃，忙忙活计，不就过了。”宋春妹说。

三八节：那是城里人的事 

    上山，下地，做家务，然后坐在某个地方歇口气，心里装着家庭，往肚里咽着苦水，一日一年，冬去春来，眼看着小的出落成大的，眼看着一家人和和睦睦、其乐融融，而自己却一天天老去，宋春妹这样，村里的其他妇女亦如此。
    就要过三八节了，有点心思的，或看电视或听广播或从城里某位亲戚的口中得到些节日的信息，说某某地方又组织妇女过节了，说某某单位又带着妇女们到外面旅游去了，口气中带着羡慕。但更多的农村妇女连今天是几月几日都不知道，哪里还想得起什么三八妇女节呢。
    说到三八节，农村妇女们大都没什么兴趣。过三八节，那是吃饱穿暖的城里人才有条件做的事。不过，记者的提问，倒是将她们前些年过三八节的记忆自然地勾了出来。  
    过去逢年过节，村里还经常出钱组织文艺队或从外面请来戏班，一村人热热闹闹，唱唱跳跳。村里也曾经在三八节的时候组织妇女聚在一起，虽然仅是吃点糖果、吃碗米线的事，但这种专对妇女的事还是让被生活剥蚀得脚大腰粗腿肥的妇女们多少生出些女性的自豪来。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村里的文艺队不活动了，戏班不请了，三八节也不组织活动了。
   “没有钱，今年的三八节不过了。”村长张家林近几年几乎都是这样说或者干脆不提不问。这种信息对村里的妇女们来说并没有什么遗憾，反正过跟不过没什么两样，照样还得上山下地养家糊口，照样还有走不完的路，熬不尽的白天黑夜。
    关于三八节的记忆渐行渐远，直至失望或忘却。妇女们除了干干不完的农活，做做不完的家务，把自己的家庭打理得像模像样，就是坐在一起忙里偷闲地谈点家常了。即便是有几个开朗点的，也仅是凑在一起打打那副旧得长毛的扑克牌了。电视是属于丈夫和子女的，即便要看，也只能随着他们，打打杀杀、卿卿我我的，自己眼睁睁地看不明白，也不好意思看。

精神生活：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

    在这个小山村里，精神文化生活似乎是个与妇女们八竿子也打不着的话题。丈夫不打不骂，子女懂事听话，家中无灾无难就算是最大的精神享受了，哪里还需要什么精神文化生活呢，既不能吃也不能穿，更换不来钱。
    关于农村妇女的精神文化生活，妇女们不太在意，可上面的有关部门是有所考虑的。在当地，也偶尔可见村组的办公室或民事房门头上挂着“妇女之家”的牌子，可这样的地方除了家里因为家庭矛盾或邻里有纠纷时去一下外，谁又会有多少时间去呢，冷烟瞎火的，比不上家里，比不上门口。供老年人交流娱乐的场所——老年协会倒是几乎村村都有，不过这样的老年协会老年妇女们是不会去的，更多的是一些老年男人在那里打打扑克和麻将，妇女们只有靠边站的份。在家里干零碎的家务事，为子女看管孩子或者坐在门口墙角做点针线活，回忆一下年轻时的风光荣耀，是最常见不过的方式了。
    其实，也有一些妇女不甘寂寞，在繁重的农田生产和家务活动之外，她们会自然地找些并不越轨的快乐。比如农闲时邀约起来，换上干净的衣服，到外村去唱唱跳跳。比如打打扑克，对对调子。一些妇女则聚在一起，你做饭菜，我出酒钱，她凑油盐，也学着男人们喝起了辛辣的老白干。跳跳唱唱也好，集体喝酒也罢，尽管这些做法让村里人颇有微词，尽管妇女也不明白什么是精神生活，但妇女们毕竟还是从中找到了自己的快乐。
    一个有点见识的妇女说，唱唱跳跳，喝酒取乐不算什么，外村的妇女们还背着孩子，挺着肚子赌博呢。虽然筹码仅是五角一元，可那也让妇女们生出许多乐不思家的快感。而在中村，会打麻将会赌博的妇女至多也不超过四个。尽管赌博是个不吉利的字眼，可能够像爷们一样在桌子上输钱赢钱还是让村里的妇女们生出些许羡慕来。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像城里人一样潇洒呢？”这是一个快嘴的妇女发出的感叹，同时也是其对农村精神文明现状的一次无意识的观照。

采访后记

      其实，我们可以注意到，不仅仅是三八节，除了春节、中秋节、端午节等传统节日可见农村妇女忙着准备节日饮食的身影外，几乎所有的国家法定节日都与农村，与农村妇女们距离遥远。在城市里的女人们忙着瘦身美体，忙着度假旅游，忙着买衣购物的时候，我们生活在农村的姐妹，同样的青春，同样的美丽，而她们正被繁重的农活、家务和窘迫的经济状况所拘绊着，一天天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