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吕向群

　　“见死不救”是我们这个时代多次被提起的严峻话题。新春伊始发生在元江县的这个火灾惨剧，使我们不得不怀着沉重的心情，再度直面这个话题——

　　尽管见死不救的事件近年来不断见诸报端，但1月1日发生在元江县羊岔街乡平昌村委会的这起火灾惨剧仍令我们感到无比震惊：三条鲜活的生命，竟然在邻居的漠视中化为灰烬（详见本报2月8日4版的深度报道：《冷漠村民见死不救母子三人丧生火海》）。当母亲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在火海中用鞋子敲打着玻璃求救时，当周围的任何一个邻居“哪怕捡起一个石头或拿起一根棍子就能撬开门窗，避免一场悲剧发生”时，所有人竟然都未采取任何措施。最终，一道并不牢固的木门，一扇稍稍用力就可以拆开的窗户，竟然挡住了母子三人全部生的希望。
　　第一个发现火情的妇女可以清晰听到母子三人的对话，但她未采取任何措施，而是以“去喊人”为由“绕着寨子走了一圈”，一去就是半小时；后来陆续起来了六七个人，却“都远远地站着”；大火肆虐之后，围观的人只是说：“没有声音了，怕是死了吧。”……火灾中的这一幕幕细节，带给我们的是令人寒透骨髓的冷漠和悲哀！而这样一个应被强烈谴责的事件，一个本可以避免的悲剧，竟然发生了，而且就在玉溪，这无疑成了我们每个玉溪人都无法回避的一道耻辱的印记。
　　眼见他人陷入险境，自己有责任救助或有能力救助而却袖手旁观，这就是所谓的“见死不救”。在“生命的价值高于一切”的基本社会伦理中，见死不救是一种具有极大社会危害性质的冷漠与怠责行为。如果是面对凶恶的歹徒，选择沉默的人们也许还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不愿卷入此事，害怕自己受到伤害……这些由于担心危及自身安全而不敢挺身而出的想法也许还情有可原，但是，面对母子三人绝望的求救，面对很容易就可以踹开、撬开的门窗，人们选择袖手旁观的理由又能是什么呢？
  我们的记者在深入采访后了解到，在这个地处哀牢山腹地的哈尼寨子，人们普遍贫穷，邻里关系不是太好，待人待事非常麻木。当地甚至有一种说法，对遭受火灾或水灾的人不能去救，要不，火魔或水魔会将厄运降到自己头上。
　　真的只是迷信思想在作祟吗？真的只是贫穷、落后、愚昧与麻木几个词就可以概括的吗？当我们的记者在悲剧发生之后赶到这个村子时，出事的人家正在办后事，而记者能感受到的仍是冷漠。三条无辜的生命消逝并未引起村民的任何震惊与反思，这无疑是一种更大的悲哀。当无视别人的生死已成为一种社会通病的时候，再不加强对人的教育，后果可能不仅是一个村子的人的良知的死去，而是整个社会道德底线的大面积坍塌了。
　　面对这样一起匪夷所思的人间惨剧，我们深深感到，素质教育与道德建设不应只是简单的口号，而必须采取有效的措施，付诸实实在在的行动。当前很多地方都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而新农村的建设倘只是修几条路、建几个卫生公厕，而不能从根本上探讨出农村精神文明建设的有效途径的话，人的素质将如何提高？“乡风文明”又从何谈起？类似的悲剧又该如何去避免？
  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也不能仅仅停留在对旁观者的谴责上。当务之急，还需要唤起每个人的社会良知与责任感。毕竟，社会环境的改善，需要每个人都付出努力。唯有如此，方能创造“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良好社会氛围，有效减少“见死不救”的发生几率。

面对面

面对灾难，我们该怎么做？
  受访人:龚江平，玉溪市青少年宫心智开发工作室教师。

  这场大火再次重现了鲁迅先生笔下的旧中国农民“看客”的心态，我想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道德观念的问题了。时至今日，竟然还有面对天灾人祸任其自生自灭的人群，感觉人就像没了“心”一样。在现实生活中，无论城市还是农村都不乏这种心态的人群，他们都习惯为自己的不作为找借口，只是不知道，一旦这样的灾祸降临到自己头上时，他们自己又作何思考？
  诚然，这种“见死不救”的心态和行为应该受到谴责，但这远远不够。这背后折射出的不仅仅是道德的问题，还有人文素质亟待提高的问题。既然门是木头做的，屋子里被困的三个人中也有成人，为什么都没有能够自救？
  在上大学的时候曾听一位西藏人讲起自己的经历，说他给了一个人一包糖，那人就把女儿送给他，让他带走。可以想见，一个对生活无望的人不会对生命有任何珍惜。对自己的生命尚且如此，对待他人又如何能够珍惜呢？在我们简单而单纯的谴责之后，还必须设法让类似的事件不再发生才好。同时这件事对我们每个人的内心也算是一种拷问：当遇到类似的灾难时，我会怎么做呢？

生命至上 救人第一
　　受访人：范春云，玉溪市消防支队政委。

　　这起火灾是不应该烧死人的，这样的悲剧完全可以避免。我们要说的是，如何看待生命，如何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
　　从火灾现场调查的情况来看，当时完全具备救人的条件。第一，火是从屋顶上烧下来的，屋内没有浓烟，不会呛人致使窒息。这点从第一个发现火情的人李建英的说法中得到了证实。李建英起来的时候，屋内的人还在呼救，还和她说话，还说手里没有钥匙，两个孩子还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当时大门和窗子都没有起火，从门缝和窗子里能看到孩子的母亲提着裤子在找钥匙。第二，房屋的门窗并不是很坚固，两扇门都是用普通的木头做成的，一推还有一条门缝。第三，房屋门口就堆有柴，死者床头就有半截空心砖，这些都可以作为工具使用，但这些方法，都没有人想到。这起火灾给我们的教训是深刻的，对偏远少数民族地区的弱势群众而言，如何提高自身素质，增强自救和互救意识，显得尤为迫切。
　　“生命至上，救人第一”，这是消防队必须严格遵守的规定。凡是接到报警，第一要问的是是否有人员被困；凡是火灾现场，第一要做的事就是救助被困人员。当然，救助生命是消防队的义务，对于普通公民而言，没有谁规定他必须“见死就救”，但作为乡里乡亲，就这样坐视生命的消失，不仅仅会带来心理负疚，还应该受到道德的谴责。
　　
从小处着手，改变现状
　　受访人：万文寿，元江县羊岔街乡乡长。

　　为什么会酿成这样的惨剧，没能有效进行施救呢？我们认为，一是寨子里的房屋相对分散，零落；二是正逢元旦，外出人员较多，附近几家男人都没在家。这些都是施救失败的客观因素。
　　这场火灾酿成的惨剧，让我们受到了深深的震动。事故之后，羊岔街乡对全乡火灾隐患进行了安全大排查，并在村民中开展安全知识教育。在多次召开的村组会议上强调互助施救的重要性，并在各村组建立起以民兵为主要队伍的应急机构。
  我也是帕垤村的人，长期以来，深深感受到当地自然条件的恶劣、文化教育的落后、思想意识的封闭。这里的人们“等、靠、要”思想严重，邻里关系不好。在由政府组织的一些救济中，存在着严重的平均主义思想，总认为要么就一个也不救济，要救济就家家平均。近年来，元磨公路征地拆迁，帕垤村村民得到了补偿金，最高的有二三十万元，在这样的背景下，人们追求金钱的欲望与对公益事业的麻木和冷漠形成了强烈的反差，道德教育的缺失使这里甚至出现了父子无亲、兄弟反目的现象。
  我们认为，要改变当前的现状，加强农村基层组织建设是当务之急，要从党员干部、青年团员，民兵组织入手，充分发挥其先锋模范作用，从为村里修路、打扫卫生等小事做起，充分发动群众，营造“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良好氛围。只有这样，改变现状才不是纸上谈兵。

人性沦陷谁之过
  受访人：师永平，玉溪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可以说，今早我是没有心思再去构建小说的框架，《玉溪日报》2006年2月8日4版的深度报道让我失去了所有的灵感和构思，是的，仅仅“冷漠村民见死不救 母子三人丧生火海”这几个大字就够让人憋得难受，更何况里面血淋淋的事实。
  我不知道你看完这篇报道后是什么感觉？但仅仅我和同事之间的争辩就说明了许多问题，同事是老同志、过来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不关己又何必自找麻烦”的观念让他对被指责为冷漠的村民趋于更多的同情，甚至说我的少年不经事幼稚得可笑，于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又多了一个：人性沦陷谁之过？
  我们早已习惯于对大街上偷、抢、杀的事件视而不见，而每个家庭也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名言当成留传给子孙的金牌护身符，“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玄机？那么，让我们走进社会，用显微镜去洞察这个人性沦陷时代背后的故事。
  在这个人性沦陷的时代，我们会发现，好人做了，但做好人带来的恶果应该由谁买单？举个简单的例子，老人走路跌倒，好心人去搀扶，但老人硬说是好心人将其撞倒，赖在地上不起，并要好心人送其去医院看病或者赔钱，好心人心中滋味如何？例子很多，说多了我怕自己心寒至极而早逝。再说到救火的问题，假如当时有人救火了，而被烧之人反而一口咬定是救火之人放的火，那怎么办？再说，救火者被火烧伤被救者是否就会负责，用所谓现代人的眼光，你说得清吗？而我们是否可以把人性沦陷的黑锅从迷信色彩的身上卸下，面对人性沦陷，我们需要关注的实在太多。
  其实很多时候，构建和谐社会不是一句口号，在这其中政府应该做些什么？人们应该怎样审视人性这个词语？许多这样的问题已经摆在了我们面前。好人难做，而这难体现的正是人性中最闪亮的光环。在人性沦陷的时代，我们该何去何从，路又在何方？

记者手记

一次令人窒息的采访

□ 本报记者 陆合春

  这是一个沉默的村子，沉默得让人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我们是颠簸了近两个小时才来到这里的，这个叫做帕垤村的地方是哈尼族聚居的寨子，就建在满是黄土的半山坡上，周围全是高高低低的梯田。遭了火灾的万永光家就坐落在山麓的一侧，如今是一地的瓦砾和萧瑟。这栋两层的砖木结构房屋虽然不过35平方米，两层的楼高不超过3米，但比起土坯房，显然是寨子里稍好一点的房屋了。
  寨子口有一块狭长的空地，几个壮年男子正在忙着填平地盘，说是要用水泥浇灌成一块篮球场供人们娱乐，这即将建成的篮球场恐怕是寨子里唯一的一块水泥场地了。
  整个寨子不到600人，人们依靠甘蔗和烤烟维持生活。前些年，寨子里连小学生都没有几个，如今孩子们都能接受初中阶段的义务教育了，但大学生仅有三四个，外出打工的人不到十个。贫穷、落后是导致愚昧、无知的根源。  
  采访进行得还算顺利，但有点窒息和憋气的感觉。人们不停地重复着大同小异的内容，“主要是元旦期间没有一个男子在家。”丝毫感受不到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应该具有的负疚感。看着洒满一地的斜阳，心里觉得寒气阵阵袭来。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曾经逝去三条鲜活的生命，更让人寒心的是面对火灾，人们所表现出来的麻木与愚昧、无知和冷漠。
  家毁人亡的万永光神情凄凉，一夜间失去了三位亲人的他显得孤苦伶仃。好在民政及时救济了他3000元钱及一些被子、衣服、大米，使他能暂时渡过眼前的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