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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时间：2005年8月25日
采访地点：研和东山村一组
见证人：潘庭栋，1920年10月28日出生，现年85岁，1937年投笔从戎，黄埔军校第16期学员，后编入60军184师550团1营1连任排长。1938年参加武汉保卫战，后撤退到奉新一带与日寇展开反攻战，1940年回云南驻守屏边。后调入到60军军部当参谋。1979年当选为玉溪县人大代表，如今已是27年的政协委员，现为云南省黄埔军校同学会玉溪市联络组组长。
保卫大武汉
武汉会战是中日双方在正面战场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战役，60军184师是作战主力部队，我们550团守卫白门楼、黄连洞、石悌一带，在历时4个半月的战斗中，184师伤亡2300多人。
抗日战争爆发后，刚满17岁的我从昆华师范学校毕业了，怀抱着一颗报效祖国的赤诚之心，我毅然报考了黄埔学校第16期班，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军事训练后，分到60军184师550团1营1连任排长。随后，部队开赴武汉，我开始了在抗日战争最前线的战斗生活。
当时184师的师长是万保邦，50团的团长是曾泽生，副团长是郑祖志。那时，在台儿庄战役中苦战了27天的滇军60军将士已撤离战场，到武汉进行整编。从徐州等地顺势南下的日寇盲目地认为:只要将武汉占领了，就能达到彻底征服中国的目的。为了实现这一战略企图，从1938年8月开始，日军调集了35万人马的强大兵力，共分五路，沿长江南北逼近武汉。与此同时，还派遣十艘军舰，逆江而上，配合陆军全面开展了对武汉的进攻。
9月23日，日寇的先头部队到达了排市一线。60军奉命在排市一带阻击来犯之敌，此战役184师是60军作战主力部队，我们550团守卫白门楼、黄连洞、石悌一带，我排守卫白门楼，官兵们士气旺盛，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9月26日，数股敌人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发起进攻。我率全排战士沉着应战，敌机来轰炸时在工事里隐蔽，待敌机飞走后各就各位，以机枪、步枪构成严密火网。当敌人距我阵地四五十米时，我们不断把手榴弹扔向敌群，炸得敌人溃不成军。大概是第6天，敌人竟使用窒息弹，我团3营1个连的士兵全部牺牲。尔后敌人多次使用窒息弹、催泪弹，我们就跑到上风口，以减少伤亡。
那时我们的装备非常落后，而敌人的火力非常强大。我们只能以血肉之躯进行肉搏战。10月1日，日军炮火之猛烈达到数日来高峰。我营在曾泽生团长的指挥下，坚定沉着地打退敌人数次进攻。一旦敌人接近就给予猛烈射击，然后跃出战壕白刃格斗，反复10多次，打退敌人多次进攻。我师固守阵地半月左右，直至50师前来接防，才撤下来进行整编。
在这历时4个半月的武汉会战中，大小战斗数百次，敌我双方参战人数众多，战线绵延400多公里，184师伤亡2300多人。在缴获的鬼子日记中，有如下记载:“60军自动武器、迫击炮、手榴弹合作得很好，工事伪装得更为巧妙，常常给我们以突然打击……”
飞虎队迎战日机
滇西抗战爆发后，云南由大后方变为抗日前线，数十万沦陷区人民受尽欺凌，日本飞机对昆明、保山等地狂轰滥炸。在这最艰难的时候，陈纳德组织的飞虎队进驻云南各地……
1940年，日军侵占越南，威胁我省东南，第60军奉命回防滇南，镇守屏边，沿边境构筑工事，准备抗击来犯日军。
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侵入菲律宾、马来西亚、泰国、缅甸等广大地区。东南亚各国相继沦入日寇之手，云南边陲危在旦夕。1942年5月，日军由缅甸侵入我省怒江以西畹町、龙陵、芒市、瑞丽、盈江、腾冲等地3万多平方公里的国土。云南由大后方变为抗日前线，数十万沦陷区人民受尽欺凌。日本飞机对昆明、保山等地狂轰滥炸。5月4日这天，日本飞机轰炸保山，炸死8800多人，炸伤1万余人，90%的民房被毁。随后，日寇又投放细菌弹，疫病由保山、大理一带传染到楚雄，沿线老百姓死伤6万余人，十分惨烈。
1940年至1941年，中国抗日战争进入最艰难的时候，陈纳德组织的飞虎队进驻云南各地，取得了制空权。这些美国飞机因为机身画着张开血盆大口、露着尖牙利齿的虎头而得名。1941年12月20日，10架日军轰炸机飞临昆明上空时，飞虎队腾空迎战，以密集的弹雨构成强大火力网，打下9架日机，自己无一伤亡，成千上万的人们奔走相告，跷指赞叹。
当时，我们驻守在屏边，每日都可以听到飞虎队战机的轰鸣，他们对越南、缅甸和泰国的日本空军基地进行重点打击。每天早上8点左右，从昆明巫家坝机场起飞的侦察机从我们上空飞到越南，9点多钟后返回，10点左右，二三十架B-52重型轰炸机飞到越南，至午后1点返回。天气晴的时候，飞虎队都出去，这样断断续续1个多月时间，日本飞机多次受挫，遭到沉重打击，不敢再来侵犯我领土上空了。直到1945年，我随军到越南接受日军投降时，除了嘉陵江大桥完全无损外，其余大大小小的桥梁和公路都被炸得面目全非，满目疮痍。
让战争悲剧不再重演
历史是一面镜子，忘却历史的国家是没有前途的。我们要牢记这个血的教训，国家弱，就要受人欺凌，国家落后，就要挨打。我们要珍惜和维护这个和平的环境，使战争的悲剧不再重演。
回忆起往事，潘老完全沉浸在那个烽火连天的岁月里了，他思路清晰，侃侃而谈，在整个采访过程中，我不忍心打断他的话头。从下午1点钟走进他的家门，一直到5点钟，4个多小时的时间里，老人时时压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
85岁高龄的潘庭栋和唯一的儿子生活在一起，身体健康，精神矍铄，这是一个幸福而和睦的家庭，客厅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放大的老照片和一些字画。最醒目的是一幅用清秀小楷书写的感言，潘老说，那是他在1990年为黄埔同学会成立有感而写之作。全文是:“二旬佳龄习韬略，胸怀大志报祖国，亲爱精诚铭心记，成功成仁是归落。当仁不让在战场，见义勇为责无旁，披荆斩棘为国殇，视死如归斗志昂。今日乍聚荷花池，枣容鹤发互不识，话别今日人和事，时光已越五十春。老骥伏枥壮志在，报国有门尽余忠。”
潘老说，在多年的戎马生涯中，深感和平的来之不易。虽然日本已经投降了，但至今日本仍不承认在中国犯下的罪行。历史是一面镜子，忘却历史的国家是没有前途的，不能以史为鉴是祸国殃民的。云南近40万滇军出征抗日，在沙场上对敌浴血相搏，伤亡在10万人以上，牺牲的太多太多了，我们要牢记这个血的教训，国家弱，就要受人欺凌，国家落后，就要挨打。我们要珍惜和维护这个和平的环境，使战争的悲剧不再重演。
暮年的潘庭栋喜欢练练书法。（陆合春）
编辑：宋礼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