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溪地处滇中，土地肥沃，气候宜人，物产丰富，故古有“温富州”之称。人民千余年来，均以耕织为生，兼做手艺，或小本经商者。近百年来，玉溪的农工商各业都有了很大的发展。
解放前夕，全县一十四万人口，仅有耕地二十一万亩，人均田地一亩五分，加之封建土地制度对农民的残酷剥削和压迫，使许多耕者无其田，因此大多数劳动人民，只有弃农做手工，有的小本经商。无论从事农业、手工业、商业，大多数人的生活都是比较困难的。坝区农民的生活是“糠菜半年粮”，山区农民是“前背娃娃后背柴,柴不上街米不来”。有一首民谣就是对他们当时的生活写照：“卖油娘子水擦头，巧手工匠宿破楼，裁缝四季缝衣服，过年犹为穿衣愁。”
近百年来，玉溪已形成了男耕女织的自然分工。素有“新兴姑娘河西布，通海酱油禄丰醋”之说。新兴姑娘指的是，玉溪姑娘比较勤劳，妇女织布的也比较多。民国初期，由于机制棉纱(当时称洋纱)尚未进入云南，妇女织布先得用棉花纺成线，再经过浆纱、导筒、合牵条、 梳理、挽纱做成经线，卷上羊角，然后装上织机，丝丝如扣地织成了经线。纬线是纱导成小纬子，装在棱内，左丢右接，右丢左接，经纬线交织，就织成了布。由于纺织全凭手工、织布工具又比较简陋不规则，因此织成的布，宽窄不一，很不平整。机制纱进入玉溪以后，人们不必纺纱，所织的布就比较平整，这算玉溪织布史上的一大革新。
在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旧中国，民族经济遭受外来经济侵略日甚一日，手工业生产的玉溪土布也无例外地遭受外来洋货的冲击，土布业受到严重的催残。妇女们日以继夜辛辛苦苦织出来的布，往往既换不出去也卖不掉。以纱换者甚为苛求，每逢街天上午，州城、北城几个换布摊点拥挤不堪。成群结队的妇女，手捧白布呼唤，可是拉布者百呼不应，十中选一，多数人的布换不掉。这些由农村远道而来的扫女，只得背着白布垂头丧气，扫兴而归。
大道生的创始人周景西是四川人。他为人谦恭礼让，态度和蔼，善于处世接物。一九二三年，他在昆明顺城街开了一个铺子，取名为“大道生”，专门经营土布。他以纱换布或购进坯布(白布)，染成青、蓝色布出售。他收购坯布来源，一是川帮机房布二是玉溪、河西的手工布。开业不久，他发现布业情况愈下，产量减少，好布不多。一般流行着“盖面布”的做法。所谓“盖面”， 即一匹布中，只织一小段好布在头子上，给人一看认为好或可以但往下畅开，大段不行，或织得太稀，或稀密不一。七匹迭成一把，长短轻重不一。再是白净布很少，经纱往往以白泥、浆果等重浆，纬纱也有不同程度的加浆，还在地上回水，以增加重量。
从工艺上说，土布质量本来就差，再加以作假掺假，占领市场就成问题；更不能与充斥市场的洋货相对抗。因此，每况愈下，日益不振是必然的。
玉溪人民的勤劳智慧是有利的基本条件；同时全国各地抵制外货的运动风起云涌，一浪高过一浪，这也是更不可低估的。于是周景西以外行的身份从事土布经留，下决心振兴小小实业，给社会群众也谋一份福利。他决定提高质量，划一标准，建立信誉。首先把收购的土布排出水份，然后以重量归类，再从同一重量类中拣出掺白泥多的，掺白泥少的，各归其类。再以织工的好、中、差分类，依次论价，薄利多销，绝不以次充好。这样做是相当费力的，也与当时“喊齐天，还齐地”的市场价格流弊格格不入，获利也相当微薄。但周景西始终坚持这个原则，逐渐取得了州县贩运布匹顾客的信任，站稳了脚跟，打开了销路，业务也随之扩大。
大道生所经销的布，少数是白布，大多数是要经过染行染成青、蓝色才好销售的。当时染业中也同样存在着弄虚作假的行为。在染色中掺以猪血、牛血，看上去色深布厚，其实是对用户的一种欺骗行为。周景西就同东寺街一家染房商定：凡是大道生送染的布，一律染真色，染软色，废弃使用猪血、牛血，染费从优付结。这家染房照约执行，这就愈发提高了大道生布的质量，在市场上有了与外货竞争的能力，逐步扩大了销量，玉溪土布又找到了出路。在昆明，川帮机房的土布是比较优秀的，它的质量一致，工艺比铰认真，为用户所欢欢，它是大道生坯布的来源之一。 “三二布”、 “二八布”都是山色有名的，但是产量不足，收购困难，发展受限制。两相比较，周景西认为还是玉溪土布潜力大，决定大量采购。但是必须解决的一个重大课题，就是划一规格，提高质量，克服如前所述的长短不一、重浆、回水等等弊端。
带着这个课题，周景西于一九三四年下半矿年先派其三子周作孚到玉溪北城亲自参加换布行业，深入了解土布生产情况，对生产好布者给予优惠，说服大家多织好布。由于坚持信誉，实行好布好价，使织好布更划算，而且不论市场布业淡季、旺季都换得出去，与收购者建立了互惠互利关系，附近村寨织户互相宣传，所以乐意织好布，放心地织好布的织户越来越多，推动了玉溪好布产量的上升，同时促进丁大道生的经营。
周作孚到玉溪后，由于深入农村作了许多调查，亲眼看到织布妇女从桨纱、打筒到上织机用丢梭织布的全过程，比较艰苦不说，更重要的是，用古老的丢梭织机织布，全凭经验，新手要想把布织好是很不可能的，且规格很难划一。即回昆明与其父兄商量后，大道生即于一九三五年五月开始在北城建立织布厂。
大道生投资到玉溪建立织布厂，适应了当时社会农、工、商需要发展的历史潮流，所以很快就收到了效果。周润苍(周景西次子，是昆明大道生总经理)他最近对笔者说：“至今对那—段历史，我仍记忆犹新。当时社会上同行相嫉的言行，往往难免。我们初到玉溪换布、办厂时，也有所顾虑的，但我们得到的是当地人民的热情接待，同行也是热忱相帮。玉溪的良风尚俗使我们念念不忘。村村寨寨、家家户户分布着无数勤劳智慧的织布能手，是我们力厂及企业发展的宝贵基础”。
经过反复研究考虑，认为划一布匹规格(宽、 窄、长、短、重量等)是必要的。提高工效，减轻劳动强度，增加织工收入也是必要的。因此必须改良工具，加强技术训练，统一管理分工，做好前期准备工作。首先，改玉溪丢梭布机为四川拉梭布机(又称逮布机)，机身构造力求坚固合理、划—，再聘请四川机房熟练工人进行技术训练。这样既提高了原有织工的生产效率，又迅速培训出很多的新手(丢梭技术是不易练习的，因此织布工人人数受到很大局限)。加之把前期工序(浆纱、导纱、换棕、插扣等)统一集中在厂内处理，然后由熟练技师收羊角送到织户家，上好羊角，调好织机，织出样布，再让织工顺利操作，直至织出好布为止。随后又经常查询辅导，这样，就迅速地提高了原来的机手的披术水平，也培养了大量的新手。
原玉溪所用布机甚为击老落后，木架结构为长方形。操作时，人座机后，面对机头，把梳理好的线装上羊角,理入扣内，光用左手把装着扣的木架推向前，左脚踩下踏板，棕即把经线上下分开；右手即把装有纬线的梭子，从分开的经线中丢向左边，左手接住，放下木架，把纬线压紧，如是反复来回，即织成布。这种织机起布头比较费力，效率不高，而且质量也差。拉梭布机在四川早已使用，它是在拉架前面架一木创梭槽，把梭子放入槽内，两头各架一个打板，用线连在织机项端滑轮上，织布人拉住此线，稍用力逮，打板就把梭子从左打向右，放厂扣架，收纬线压紧，再拉线，梭子又从右打向左，这样反复来回，织布人只须左手推拉，右手拉线牵引，双脚左右踩踏板，即织成布。这种织机比之前者，操作方便省力，效率高，织出的布，质量好。一般每天工作八小时可织布二匹(当时生产的三二布，二八布耐用布，宽度均为一点一市尺，长度二十六市尺。其中三二布细经细纬，二八布细经粗纬，耐用布粗经粗纬)。周景西把操作梭布机的要领编成顺口溜：“初织放半爪(指放羊角经线)，梭圈莫脱出(栓在打板上的圈套，用于接送梭子的叫梭圈)，手织眼要瞧(织布时眼睛要好好看着布)，纵线撕花毛(沾在纵线上的飞花)。”
织布工具只由此得到改良并迅速推广。周景西付给织布手工钱合理，织者得到实惠，大道生在玉溪织布业随之兴旺。先后在北城附近建立了八个分厂，这八个厂的地址：关圣宫、祖师殿、后所屯、夏井、田坝、朱帽屯、赫并、麻线屯。当时共拥有织布机五千来张。这就是说，当时玉溪起码要有五、六千妇女为大道生织布。有的母女两人共织一张布机，有的是婆媳合织一张，互相轮换织布。在整个织布生产过程中，大道生还派出职工经常到织户家中了解情况，派出师傅帮助织户调试修理织机。织布中，竹扣的好坏对质量的影响很大。当时的竹扣是从四川贩运来的，规格不一，而且有的质量很差，加之时有时无，购买十分困难。为解决这一问题，大道生派出专人到四川选购或订做，划一规格(即经线根数一致)。为了保证布的质量，大道生把四川买来的竹扣无偿地发给织户，从而彼此之间建立了制约关系，织户精心把布织好，大道生对照制约规定交来的布，无一不收。随着竹扣需要量的增加，大道生去四川买扣，不但成本高，而且运输也比较困难。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大道生当机立断，到四川聘请高明工匠，采购竹子在玉溪就地加工制扣。这样做，不仅保证了竹扣的质量和规格,而且更重要的是便于翻新，节省费用。当时从四川请来二位制扣师傅，专门为厂加工竹扣。竹扣和织机的改革，为大道生土布提高质量，打开销路，奠定了良好基础。
大道生在玉溪组织妇女织布，除在生产环节上给予技术指导外，更重要的是为织户提供了许多方便。如织布机坏了，只要报告厂里，厂方就及时派师傅下去为其修理，厂里把经纱做好，上了羊角，织户即可把羊角领去织布，免去了个体经线的各道烦琐工序。又如第一次织户来厂领取羊角，厂里还专门派师博把羊角送到织户家里，代其装上织机，通过试织，织户认为满意了，师傅才离开。织户织完一个羊角，可将布送到厂里，按劳获得工资。
大道生十分注意给织户得到实惠，给织工教优厚的待遇。当时织户每织一匹布大约平均可得新滇币三角七分,按质论价，在此标准上下浮动，每一匹布还补偿一两飞花的损耗。这样，一般织布妇女，每月可得二十多元的工资，可以维持二、三人的基本生活。当时，工资拿得最高的要算郑权林的妻子谢桂仙，她有一个月得过八十元的工资(连奖金在内)。这就给群众增加了可观的一笔收入，对玉溪经济的发展，群众生活的安定，起了一定的作用。
据我了解和回忆，帮过大道生的成员，主要的有：
常有林 总务
钟云阶 管帐
谢逢春 会计
胡望林 管理
高建中 管理
杨增云 管理
技工有：郑权林、罗春高、朱兴隆、刘刚荣、罗思崇等，其他的由于时间太久，回忆不起。
对于职工待遇，大道生实行固定工资加奖励的一整套比较合理的办法。一般职工，大概每月每人平均工资是四十无左右，到了年终还发给职工双月工资，对成绩显著考还给予特别奖。总务常有林，由于工作认真负责。一九四八年大道生一次就奖给他棉纱一百二十箍，大约合新滇币两干元左右。
大道生对织户相职工给予了比较优厚的待遇，因此广大织户和职员、技工就不得不竭尽其力织好布,搞好管理从而使大道生实业日新月异地不断发展。后来，他的最高月产量曾达到十万匹以上。
在供销方面，由于大道生的布的庄口适宜，每尺布长二十六市尺，用户买去恰恰够做一套中山服或对襟衣裳；布的质量良好，平整光华细腻，紧密耐用，色泽大众化，不易脱色；价格公道(每匹合新滇币四元左右)；在营业中，又重视信誉；因此销路越来越广。只要布头上打着“大道生”三字的商标，顾客信任,乐于购买。大道生的布后来畅销云南三迤。有的商人还把大道生布运往边远地区换来土特产转销内地，当时采取这种经营方式的，彼彼皆是。加北城的管乾三把布运往楚雄三街、哨地一带经营，陈云章把布运往新平、戛洒一带经营。他们的生意兴旺发达，不多几年时间，就成了玉溪商界中的殷实富户。（计成之）
来源：玉溪市文史资料
编辑：宋礼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