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中医概况
民国初年玉溪州城有名的中医是赵佩清,1934年——1938年我家租他家的房子住,此时他已逝世,但是他家的院子住房上挂着许多匾,例如“妙手回春”、“神传华佗”等,这是疑难杂症经赵医生治好后病人赠送的,提示赵医生医术很高。朱可医生家住正街开设回生堂,医术高明,用祖国医学的一些基本理论如脏腑、经络、辨证、治则等结合起来诊治疾病,他能治疑难杂症,昆阳县的病人有来玉溪请他治疗的。朱力衡在州城正街开法古堂,他配制的冰硼散(冰片、硼砂及玄明粉研成混合粉剂,供外用),对咽峡咽和口腔溃疡用此药涂搽后疗效显著。按现代的药理研究证明硼砂有杀菌作用,特别对金黄色葡萄球菌、链球菌等化脓菌有效。冰片解热消毒,冰硼散只作外用,在喝水或吃饭前用冰硼水漱口,疗效很好。
三十年代后,州城中医较多,西门外有张启显开依仁堂,家中也制造蜜丸,例如十全大补丸(主治补虚扶弱,气血不足,身体衰弱,疲劳);通宣理肺丸(主治风寒咳嗽、痰多,浑身酸软);橘红丸(主治咳嗽痰多,胸闷气短,嗓子发干、发痒)。卜云瑞开设云樵堂。李伯藩开回春堂。熊明盛开春龄堂。梁祯祥开宏文堂。孙绍兴开四时春,孙医生特别对儿科有专长,我年幼时患病请他诊治过,医术高明。郑寿先在城隍庙(今北门街)开丸药铺,他家制造的小儿疳积很有名,郑寿先的老伴每年到峨山县诊治儿科疾病,出售小儿疳积丸,颇受当地人民欢迎。陈天德先生自制膏药出售,然后开药铺,膏药很有名,有风湿消炎止痛膏等。皮肤生疮,红肿热痛,硬块疮未出头排脓时用他家的膏药贴几天后,红肿消退,脓流出后,再用生肌膏药贴几天后,再用生肌膏药贴上几天后脓疮痊愈,故有“陈膏药拔总毒”的传说。
二、 西医概况
州城最早的西医是冯子钧和王兴周。三十年代以后的西医,大多数是军医学校毕业的,初步回忆有冯会典、严尔康、李应恕、孙景登、黄怀芳、严尔锐、李跃唐、冯则寿、马云旺及严德文等。
1937年云南大学成立医学院,最早毕业的是朱道海,学妇产科,曾任昆华医院及妇幼保健院主任医师。1946年——1948年考取云大医学院的玉溪同乡是唐昆珍、李继唐、曹以轩、谢学礼和我。学制为六年,当时外文科主要学法文,但有的教授如朱亚杰讲化学和杨景庭教授讲外科用英语。以上同乡毕业后只有我和谢学礼留在昆明医学院工作,他是昆明医学院小儿科副教授。唐昆珍原来也留在昆明医学院微生物学教研室工作,后来为了照顾爱人关系,调到玉溪卫生学校教学,已退休。其他同乡毕业后分配到省外工作。解放前在上海国防医学院毕业的玉溪人是马永良,1960年至1986年任昆明传染病医院院长,现已退休。
总而言之,解放前在云南大学医学院学医的同乡虽然人数不多,但各有专长。1985年2月8日至13日玉溪市人民政府举行玉溪春节座谈会,大家欢聚一堂,畅谈振兴玉溪的医药卫生事业。
解放前玉溪县医院地址在妙香庵,院长是王怀荣等,王院长曾兼任玉溪中学生理卫生教员。县医院病床少,医护人员只有八人。州城有教会医院,即仁怜医院,实际上是个诊所,设门诊部及产科,主要医生是德籍魏福德女医生,曾在柏林大学学医,郑永福任玉溪中学校长时曾聘请她兼任校医。还有一个瑞士籍女医生费玉娜,曾在瑞士的伯尔尼大学学医。她们两人于1936年来玉溪,在玉溪十五年,能说流利的中国话。1951年回国。1948年云大医学院外科教授杨景庭对我说,他兼任昆明教会医院——惠滇医院(地址:金碧路)的外科主任,院长是美国人勃朗,是一个外科专家,他们都知道玉溪仁怜医院的两个外国女医生,每年由惠滇医院赠送卡介苗(预防肺结核)、牛痘苗(预防天花)及霍乱伤寒副伤寒混合菌苗(预防霍乱及伤寒)给玉溪仁怜医院,作为对人民预防传染病。1940年我在玉溪中学读初中时,因患砂眼,曾经去仁怜医院请魏医生给我治疗,不收费,她用硫酸铜替我治疗,翻开眼睛,涂药于眼结膜,过一星期后,请他复查,砂眼已痊愈。
我于1952年云大医学院毕业,因解放后招生人数多,所以被留在云大医学院药理学研究室教学,1956年云南省卫生厅举办西医学习中医班,我被选去学习,学习时间一年,教我们中医课的老师是昆明有名的老中医,如吴佩衡及姚贞白等。经过中医班学习后,体会到自己原来学西医,现在又学过中医,应该用中西医结合治病,要用现代方法研究中草药。回忆我在云大医学院读书时,寒暑假回玉溪经常到三位中医(张启显、郑寿先和梁祯祥)家拜访,因此我早已对中医中药感兴趣。中医张启显是我父亲邓可庄的好朋友,父亲有病时都请他诊治,治好病后,父亲把中药方给我抄写保留。1948年暑假我患痢疾,自己内服消炎片(磺胺胍)后不见疗效,请张医生治疗,他开三种中药,即黄连、黄柏及黄芩煨成汤药吃,连续服用三天后痢疾痊愈,我记住三黄能治痢疾。据现代研究,黄连的化学成分为黄连素,抗菌谱广,对多种革兰氏阳性及阴性细菌(痢疾杆菌等)都有抑菌作用,此外还有抗病毒作用,又能增强白细胞及肝网状内皮系统的吞噬能力,故有抗菌作用和增强肌体的免疫功能。黄柏的化学成分为黄柏碱等,能清热解毒,有抗菌及镇静作用。黄芩含黄芩素,有抗菌、退热及降压作用。1969年5月昆明医学院职工许钟玲对我说:“颜义泉院长患痢疾,吃西药消炎片无效,请你替他开个中药方”。回忆三黄汤是张启显过去替我开的药方,文献无记载,是他制订的。1984年发现普洱中药厂也制成三黄片出售,昆明医学院校医室也购买此药,我也用过此药片。张启显对老年人体虚所开的的中药方为:黄芪、党参、升麻、柴胡及当归。后来发现北京和上海的中医对老年人体虚者也常用这几味药治疗,属于补中益气汤。1949年我请教过张医生关于老年人体弱、血压高,容易中风用那些中药治疗。他说:“体弱者宜用扶正固本药。血压高,要预防中风,宜用活血化瘀药”。他对我的指导铭记于心,所以近年来我研究过这两类药,论文:(1)邓士贤:扶正固本类药物的药理与应用,《云南医药》,第九卷第2期,70—73页,1988。(2)邓士贤:活血化瘀药的药理与应用,《云南中医杂志》,第6卷第5期,50—53页,1985。张医生在中医中药学术上造诣很深,他早已逝世,可惜没有接班人,真遗憾!解放前玉溪许多中医每年购买鹿茸,秋末冬初开始预定研成鹿茸粉出售,鹿茸的化学成分为鹿茸精,现代药理研究结果:鹿茸能提高免疫机能,主要提高淋巴母细胞转化率,促进身体健康,属于扶正固本类药物,具有补虚扶弱作用,所以又称补虚药(或称补益药,补养药),是治疗虚症的药物。属于这类药物者为:人参、鹿茸、刺五加、白术、党参、黄芪、五味子、菟丝子、首乌、生地黄、酸枣仁及阿胶。现代药理研究结果,他们都能提高机体免疫功能。
中医郑寿先的儿子郑万泽是我读小学和中学的同班同学,我经常到他们家玩。1948年7月我向郑老医生请教过小儿疳积丸是哪些中药组成?功能与主治如何?他说“使君子(剥掉外壳)、陈皮、苍术、砂仁、炒鸡内金、木香。功能与主治为:脾胃虚弱,停食胀满,食欲不振,消化不良,倦怠无力”。他家把重要购买后研成细粉,过筛后制成丸剂。主要供儿童服用,服用后消化好,食欲增加,身体健康。1956年我在卫生厅主办的西医学习中医班学习时,曾请教过吴佩衡老中医,使君子的用途如何?他说:“据宋朝开宝本草记载,使君子主治小儿五疳,杀虫疗泻痢。”又说:“使君子可用于儿童及成年人蛔虫病,安全方便,味甘美可口,颇受欢迎”。据现代药理研究使君子的有效成分为使君子酸钾,有驱蛔虫作用,国内外均用于治疗蛔虫病。
三十年代中医梁祯祥租赵佩清家的铺子开宏文堂,我家也租赵家的房子住,因此我们很熟,他常常来我家玩。1968年秋天我回玉溪看我母亲,看见梁老医生住在新市场(今南门街),我到他家拜访,我说:“我弟弟邓士俊于1954年云南大学农学院毕业,分配到农业厅工作,最近三个月患胆石症(胆囊中有结石),发热,右上腹疼痛,请梁老医生替他开个药方”。他拿笔开了一张药房,共五味药,即金钱草、茵陈、枳壳、大黄、木香。他说:“这个药方有舒肝、理气、利胆、排石的功效”。邓士俊用此药方配五付药治疗15天后,胆石症痊愈,这五味药应称为排石汤。
解放前虽然我没有见过冯子钧医生,但他在上海行医很有名望。1948年云南大学医学院杨景庭教授对我说:“抗日前上海医药界都知云南玉溪人冯子均医生,他用云南特产的臭灵丹、黄龙须加工制成复方臭灵丹片,治疗肺病,疗效好。”杨教授是上海人,30年代在上海医学院学医。抗日战争后来云大医学院教外科。1970年至1972年云南中医学院和昆明医学院协作研究臭灵丹。我是研究人之一,负责研究臭灵丹的化学成分和药理作用。结果:臭灵丹的化学成分含挥发油、黄酮甙及香豆素,有祛痰、退热及抗炎等作用,能治疗慢性气管炎、扁桃体炎及腮腺炎。共发表过两篇论文(邓士贤等:臭灵丹的祛痰及退热作用,《云南医学杂志》,1963年5卷2期28—30页。邓士贤等:臭灵丹的化学、药理及临床应用,《昆明医学院学报》,1980年第4去期11—17页)。70年代昆明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药厂制造臭灵丹合剂(代号704合剂)出售。
四十年代后期至解放初期黄蘅乡医生在州城上新街(今人民路)开过诊所,他很有名望,德高望重,在医学上造诣很深,长于儿科,也能用中西医结合治疗疾病,我多次拜访过他,已逝世。
我于1958年9月武汉医学院(上海同济医学院奉命于1952年搬到武汉,改称武汉医学院,1985年恢复原名同济医科大学)第一届药理学研究生毕业,仍请求回昆明医学院工作,从事中草药研究大半生,现在已年过花甲。从1957年至今,发表过论文66篇,刊登于《药学学报》、《中草药》、《中药通报》、《云南医学杂志》、《云南医药》、《云南中医杂志》及《昆明医学院学报》等刊物。回忆家乡中医和草医在解放前和近三十年代以来对我指导与启发,介绍过中草药单方及复方,使我能进行中草药的药理研究,我对他们深感怀念和感谢,解放前州城的老中医已逝世了,他们对玉溪人民的贡献永垂不朽,他们的大名留芳千古!(邓士贤)
来源:玉溪文史资料
编辑:宋礼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