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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记忆的长河里,有一条小巷常常扑腾,激起一圈又一圈思绪的涟漪,让我穿越时光的隧道,回到四十几年前走出的长江北岸的那座小城。
小学,中学,我在那座历史悠久的小城里生活了十二年。那里虽然比不上江南城镇那样俊秀灵巧,那样婀娜飘逸,但粼粼碧波绕城而过,水道纵横绿树掩翠,依然呈现出浓郁的水乡风情。
城中心偏北有一条稻河,因多少年来一直繁忙地从里下河地区运送稻粮进城而得名。稻河从北流来,过了板桥,转向西,不远就到了尽头。尽头是死水,叫臭沟头。在距离尽头大约二百米的北岸,有一条曲折的小巷,像藤蔓一样向北伸展出去。蜿蜒的小巷有几个岔道,连着其他小巷,如同藤蔓又伸出去几根分枝。我就在这条小巷里住了五年,直到高中毕业。
那时,背着书包的我年少气盛,脚步急促而有力,布底鞋踩在坑坑洼洼的条石上,在宁静的小巷里发出咚咚的回响。多少天真和遐想,没有随着风雨飘散,就刻写在小巷两旁斑驳的青砖墙上。
春天,我走在小巷里,品尝从小院里飘出的花香;夏天,我躺在天井里纳凉,数着明朗夜空的星星;秋天,我在小巷里闻到稻谷的芬芳;冬天,我在小巷里追逐温暖的阳光。
每天晨曦初现,是收集粪便的工人唤醒了小巷。“倒马桶喽——”,这浑厚的声音划破了寂静。于是,吱——,呀——,开门声此起彼伏,主妇们提着马桶出门,将粪便倒进粪车或粪桶里。刷干净的马桶就晾在远离门口的地方,吃过早饭再收回家。这可是那个时代南方城镇特有的风景。
小巷的中午是静谧的,油漆不同程度剥落的木门都关着。但在炎热的夏季,多数人家把大门敞开,为的是让穿堂的凉风吹进不大的天井或小院,带走蒸腾的热气。
傍晚,小巷又活跃起来。巷子里脚步声多了,说话声多了。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带着一身疲惫,像鸟儿归林一样回来了。在吃晚饭之前,孩子们喜欢聚在一起玩耍;大人们常常凑在一起闲聊。夜幕降临后,路灯光亮不足,小巷变得朦朦胧胧的。一点摇曳的红光从远处游来,渐渐变大,随后飘来清脆的叫卖声,越来越响:油炸——臭干,油炸——臭干。走近一看,是一个人挑着沉重的担子,担子的一头担着柴火烧得旺旺的油锅,锅旁放着已经炸得黄黄的臭豆腐干;担子的另一头担着未炸的臭干和各种作料。这种油炸臭干,闻起来臭臭的,而又带着些许香味,蘸些辣椒酱吃到嘴里奇香无比,外皮油香松脆,里面软软的热热的,真是爽口。这是小城令人垂涎欲滴的一种风味小吃。
这条小巷在我的记忆中珍藏着。每当想起巷子里五十年前的人物风情,就像品尝一杯陈年老酒,越品越有味道。
前年,那时的老房东的孙子来玩,谈及小巷。小巷还在。小巷的存在,对怀旧的心情是一种安慰。其实,小巷也在变。许多小瓦青砖已被钢筋水泥代替了,那时的老人故去了,那时的小孩也老了。
编辑:宋礼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