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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凭他的赫赫威望,雄才大略,要取清帝而代,铸成一个由大汉民族主政的曾王朝,在平定太平天国后,挟其余威,可以说唾手可得。从上述几件事看来,他心中大有对清王朝的不满,何必在满洲人大难临头的时候,偏偏去做清朝的孤臣孽子、中兴名臣?
据说在当时确有不少人劝他做皇帝。例如他劝石达开降清,石达开反而点醒他,说他是举足轻重的韩信,何不率众独立?还有他的门生、得力干将彭玉麟,在他力克安庆,遣人往迎曾国藩东下,就曾派亲信送给他一封封口严密的信,上面说:“东南半壁无主,老师岂有意乎?”他怕人看见,马上将信纸搓成一团,咽到肚里。这都说明,曾国藩的周围已放出这样的空气,他本人也不是不知道。
不当皇帝的三大理由
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来分析曾国藩要维持清廷,不取清帝而代,自己做皇帝,建立汉人政权的理由。
第一,从他《讨粤檄文》中可以看出,他是主张发扬名教的人,他说:“举中国数千年礼仪人伦诗书典则,一旦扫地荡尽,此岂独我大清之变,乃开辟以来名教之奇变。”
这就说出他是以儒教精神来对抗太平天国的“奉天讨胡”的主张。他要维持孔孟的教训,重视礼仪人伦诗书典则,就万万不敢自己取而代之,变成名教的罪人。他虽不满清廷,却不是从民族的立场来痛斥异族的统治。如从排斥异族统治这一点来打倒清廷自己做皇帝,他抵抗太平天国的理由也就不能自圆其说。但他本人是不是真正的名教维护者,问题不重要,如大丧纳妾,就不应该是讲名教的人所为。问题是在镇压反名教的太平天国之后,自己又起来大干反名教的篡位之事,巩怕世人会骂他,他也就不敢大胆而为了。
第二,从开头所引的话来看,他比任何人更明白时代的脚步。他认清长期的内战,必会引起亡国之祸。他在给胡林翼的信上说:“默察天李鸿章像下大局,万难挽回,待与公之力所能勉者,引用一班正人,培养几个好官,以为种子。”他所谓的“种子”,可以把它看作“民族革命的种子”。他明知由自己来干,不如由“一班正人”来做创业英雄。从办起湘军后,已经从满洲人手里取得他们抓牢了两百多年紧紧不放的兵权,又使清廷厉行的中央集权制全盘瓦解。他已动摇了清廷的根本,就让“种子”去把他推倒吧!
第三,从曾国藩的性格和健康上面来看,他有自知之明,也就不敢取清帝而代之。他是小心谨慎,时作反省的人;又是任劳任怨,想做完人的人。他有一句座右铭:“稳扎稳打竟大功,持盈保泰成大仁。”从性格上来看,曾国藩不是做皇帝的角色。再从健康上来看,五十岁起,他就患有疥癣的痼疾,疥癣发作时奇痒。又患有失眠病,辗转反侧不能入睡,精神衰弱与日俱增。到六十岁,左眼又失明,看书下棋都不方便。这样在体力上有缺陷的人,望他做皇帝,实在有如缘木求鱼。
李鸿章鸿运当头
曾国藩既无称帝之心,就不应该拥有一支强大的湘军自重。他把湘军解散,以解除清廷对他的猜疑。但完全没有军力做为后盾,既无发言权,亦无安全感;因此,便把自己培植出来的李鸿章的淮军加以温存,由李鸿章来继承他的势力。
太平天国之役一结束,而东捻、西捻乱事并起。清廷命曾国藩再平捻乱,做老师的便将此一建立殊勋的大好机会让给自己的得意门生李鸿章。捻乱渐次肃清,曾国藩却在直隶总督任上,为了天津教案闹得手忙脚乱,朝野交相指责。他荐举李鸿章继任北洋大臣。从此,李鸿章就被国人视为交涉能手、外交专家;咸同中兴以后,几乎所有的涉外事项,非他莫属。左宗棠远征新疆,曾国藩也把湘军的一员大将刘松山派遣给他,为左宗棠建立了大功。
同治十一年(1872),曾国藩死于南京两江总督任上,得年六十二岁。他在死亡三日前,留下一页日记,写着:“通籍三十余年,官至极品。而学业一无所成,德行亦一无所成。老大徒伤悲,不胜悚惶惭赧。”他生逢清朝的衰退期,也就是他所说的“末世”,清政权已经病入膏肓。他镇压了太平天国革命,终其一生在为维护名教而战。他不甘冒“礼义人伦”的大不韪,“步洪杨的后尘,踵天国的覆灭”。与其说他是清朝中兴的名臣,毋宁说他是名教的卫道士。
来源:新浪读书
编辑:宋礼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