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东南地区是我国著名的林木产地之一，当地各族人民以林业经济为核心，留下了大量的契约、账簿、信函以及乡规民约、政府文告等古老原始文献，这些文献大量留存于锦屏县及周边地区。锦屏清代林契产生于清代康熙末年,一直沿袭到20世纪60年代初,时间跨度约为300年，目前存留有数十万件,分为纸契、石契、户契、寨契4种,记述的内容大多是山林土地买卖转让和佃山造林等。

    这些珍贵的材料记载了我国西南地区清水江流域数百年林业经济社会史，记载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森林保护与林业开发、生态保持与经济同步协调发展的习俗和制度，是世界上较早的森林契约保护条文之一。学术界认为：锦屏林契是我国及至世界现今保存最完整、最系统、最集中的林契文书，成为我国继故宫博物院的清代文献和安徽“徽州艾书”之后的第三大珍贵历史文献。

    但是，由于这些契约文书大多散存于民间村寨，保管条件恶劣，加上不可避免的水灾、火灾和烟熏虫蛀以及人为流散等原因，锦屏林契这一珍贵文化遗产正在急剧消亡。锦屏县自2001年开始征集、整理以来，有１万多件被当地档案部门妥善保存，其余仍然散落在民间，面临自然灾害和人为损毁的双重威胁。

    在锦屏县档案局林契征集办公室，笔者看到工作人员正在对刚从民间征集来的契约进行杀虫、消毒、修复、裱糊、编目、复制。工作人员告诉笔者，经过科学的处理，这些林契就能永久地保存下来了。林契征集办公室成立于2001年8月。当时，中山大学与锦屏县达成合作征集研究林契协议。随后，中山大学给契征办公室配备了一整套现代化办公设备，同时还保证了办公经费开支。

    具体负责这项征集工作的王宗勋说，目前，共征集到林契文书１万多件。然而，征集林契并非一帆风顺。锦屏林契长期珍藏在林区老百姓家中，当地人一代又一代都将其奉若珍宝。因为山林是当地人最重要的生产资料，而林契正是支配、占有、转让山林的重要依据。现今锦屏民间仍流传着诸如“烧我屋，莫烧我字（契）”这样的歌谣。许多人认为，家中保存的林契是祖先以前占有山林田土的凭证，是老祖宗倾其一生积下来的“祖业”，作为后世子孙不能“败家”。还有个别人认为林契可以卖个好价钱，不能无偿上交。

    在锦屏县文斗村，90％以上的农户都不愿意上交林契。一个很大的原因是：该村有罕见的古木群、古青石碑群和３万余件林契，近年来逐渐被国内外媒体“炒”热，专家学者、游客纷至沓来，并被列入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锦屏县旅游规划图中。村民们认为，３万件林契是他们发展旅游业不可缺少的重要组成部分。用村民的话说就是：“今后游客来了，我们拿什么给别人看？” 因此，村民们极力主张在村里建立一个收藏陈列室，把林契集中放在村里保存。

    虽然村民们精心保存林契，但因保管条件有限，很多林契逃不脱被虫蛀鼠咬、霉烂等命运。在火灾、水灾等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面前以及“文革”时期，锦屏林契的损毁也非常严重。在“破四旧”时，仅文斗村的林契就烧了三天三夜。在文斗村林契存量最多的姜元策家，笔者看到，因常有学者游人来参观，为图方便省事，林契只是用一张床单包起来，数千件原来分包保存的林契已全部被拆开，杂乱无章地放着，有些林契因多人翻来翻去而出现残缺。更让人不安的是，许多林契已被虫蛀，被鼠咬坏。

    锦屏是林区，当地老百姓的住房几乎全部是防火条件较差的木质结构房屋，发生火灾，几十张乃至几百张林契“葬身火海”的情况时有发生。王宗勋告诉笔者，2000年他们到锦屏县彦洞乡收集契约，村里群众不愿意给，谁知当年１２月一场大火，将200多件契约毁于一旦。

    散落在民间的数十万件林契怎样才能妥善保存？是继续放在老百姓家中保存，还是由文化档案部门统一保存，或者是以村为单位建多个点分别保存？至今仍是一个难题。（作者：吴育瑞）

来源：中国文化报

编辑：宋礼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