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王春美   杨蕊  文      通讯员  史绍金/图

    解放前，玉溪没有公路，通往各个地方的林间小道就是当时的“交通要道”。商旅、行人赶着骡马穿行在其间，在这些通道上留下了历史的印迹。
    如今，便捷的交通网络代替了曾经翻山越岭的山道。曾经的“交通要道”还给了山林，枯黄的树叶掩盖了历史的沧桑，只有路上斑驳的马蹄印和残留的哨卡还记录着曾经的历史。
    2006年新年伊始，《玉溪日报》“发现”栏目组重走易门到玉溪的古驿道，从易门出发，经安宁、过昆阳再到玉溪，用双脚翻开厚重的历史，在山林间寻找着过往的点滴。翻开历史，曾经遗落在山林间的故事一一拾起。这些古驿道，承载着千百年来的历史痕迹，承载着古往今来通往富裕、通向文明的使命。

铜矿催生“青铜道”

    从易门到玉溪的古驿道在历史上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玉溪古驿道的历史有多长？翻开《易门公路志》，里面没有过多的提及，但寥寥几个字却道出了古驿道在未通公路前的作用，它是易门与外界联系的主要通道。
    据历史记载，易门主要有六条古驿道，这六条古驿道交错在一起，形成了易门巨大的交通网络，通往东西，贯穿南北。易门的铜矿、土特产品就是从这六条古道上源源不断地运送出去，销往各地。百货用品又源源不断地从各地汇集到易门，满足易门人的生活生产需要。
    易门通往玉溪的古驿道是六条古道中最主要的一条，以易门县城为中心，东到昆明、昆阳，南通玉溪，西达双柏县直通思茅景东，是景东经易门至玉溪方向的主要驿道。那时，这条古驿道上商旅云集，并在一些地方形成了几座较大的古驿站。
    易门自古以来就是一个物产丰富的宝地，铜矿尤为丰富。清代，易门县城西边的铜厂、万宝厂、三家厂及义都厂等地置地炼铜。据《乾隆·易门县志》记载，乾隆年间，易门的铜产量最为兴盛，每年炼青铜58万斤，部分运往京城和其他省份，而这些铜，都是靠古驿道运往昆明再通往各地的。那时，500余匹骡马往返于其间，从易门到昆明，商旅更是不计其数，于是，这条古驿道也称为“青铜道”。
    易门盛极一时的铜矿带动了古驿道的繁荣。为了保障古驿道的畅通和货物运输的安全，清朝时期还在古驿道上设哨、塘、营并派兵把守，有的路段隔十里八里就有一个，有的四五十里不等。大的营哨多达五十人，小的二三十人，保障了古驿道的通畅。现在，这些哨卡、堡垒大多不复存在，或只留下一些残垣断壁，或只能从诸如军哨、双河营等地名里找寻曾经的影子。
    鸦片战争后，由于铜矿市场的不景气，易门的铜产量开始萎缩，但古驿道上的商旅仍旧在山林间穿行，他们不再运输青铜，换成了茶叶、药品、粮食及百货。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解放前。

马蹄声里的“经商道”

    在安宁市一六街乡，今年79岁的李洪方老人给我们讲述了曾经带着马帮穿越深山，到玉溪经商的历史。赶马的日子里，古驿道对他而言，是一条生财的“经商道”，是他们家祖祖辈辈生活的来源。
    一六街是从易门到玉溪的必经之地，也是这条古驿道的一个中转站。由于地理位置的优越，解放前一六街大部分人家都是靠赶马经商，李洪方家也不例外，祖祖辈辈都用马驮运粮食等货物到玉溪卖。正是这样，李洪方小小年纪就加入到赶马的行列中，十多岁就与邻居们一起，把货物运到玉溪。
    李洪方穿越山林，与土匪、野兽抗争的马帮生活持续了多年，直到解放，这种各自为阵的小生意才停止下来，山野间才没有了马蹄声的回荡。但对于李洪方来说，马帮生活并没有因此而结束。1954年，李洪方再次赶起马，运粮食到玉溪。与以前不同，这次是为集体运粮食，不再是自家的生意，而且，这次的马帮由李洪方任马锅头，负责着几十、上百的马匹。一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马帮才真正停止运营。 
    几十年的马帮生涯，使李洪方对从易门到玉溪的古驿道有着深厚的感情。对他来讲，古驿道上有他的青春，有他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回忆，承载着他们家的生活，也承载着他几十年的感情。在李洪方家的小院里，现在讲起那段日子他还显得很激动。李洪方老人说，那时在山野里穿行，条件很艰苦，自己做饭吃，从来不住店，到哪儿天黑了就在哪儿睡，在森林里往马鞍上一躺就睡一夜，几十年来他都是这样度过的。但条件艰苦并不是最可怕的，他们最怕遇上土匪，财产不保不说，生命随时都会受到威胁。有一次，他们还真遇上了土匪，趁他们不注意时来抢他们的钱财，还好来的土匪只有两个，很快他们就抓到了土匪并把抢走的钱夺了回来。
    除此之外，还有野兽的袭击。每次出行，李洪方都会带上两个很大的铜铃，睡觉前总要燃起一个火堆，一见野兽的踪影就敲铜铃。野兽怕声音、怕火，所以夜里也很安全，几十年里他只见过一次豺狼，就是用这种方法吓走的。虽然山林里充满危险，但李洪方仍很执著地行走在其间，因为这条古驿道连着他们家的生活来源，连着与外界物与物的交换，并带给他希望与信念。

连通外界的“求学道”

    上世纪六十年代，整个玉溪只有两所高中：玉溪一中和通海一中。远离玉溪的易门没有高中，要接受先进的教育，必须到玉溪一中。而这条古驿道，就是连通着玉溪与易门间的“求学道”，先进的知识就是通过这条古驿道源源不断地传进易门的。那个年代，虽然有公路相通，但为了省钱、省时间，在玉溪一中读书的学生们仍选择踏过长长的古驿道，到玉溪来求学。在这些奔走于山林间的学子里，白子麒就是其中一个。
    今年58岁的白子麒是在1964年到玉溪一中上高中的。那时，从易门到玉溪坐车得先到昆明，在昆明住一晚再到玉溪，要花两天时间，而生活拮据的学生根本就没有坐车的钱。所以，他们选择了走古驿道。
    走路到玉溪求学的日子是白子麒最珍贵的记忆。至今还记忆犹新，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事。那时从玉溪到易门，至少也有八九十公里山路。每次走路，他们背上水和干粮，早上三点钟就带上火把出发了，火把的火光，照亮了脚下的山路也照亮了他们前面的路。
    在易门，流传着这样一句关于走路的谚语：“紧新兴，慢昆阳，不紧不慢安宁州。”说的是用一天的时间，到玉溪（即新兴）很紧，慢慢地可以到昆阳，一般速度可以到安宁。这句古话是对大人而言，对于一群十多岁的孩子来说，一天从玉溪走到易门，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是，白子麒他们却用学习的劲头来走，边走边唱《红军不怕远征难》为自己鼓劲。虽然他们出发得很早，虽然他们走得很快，有时边走边跑，但每次，回到家天早已黑尽。有一次，一个同学走到安宁的八街时发生休克，送到医院时，引来医生的批评，说他们不该这样长时间高强度地走路，很危险的。
    古驿道很远很艰辛，但无数学子仍在这古道上来回奔波。在这条古道上，有着白子麒一辈人说不尽的故事，也有着他们向往新生活，向往外面世界的美好心愿。在这条古道上行走，他们是快乐的，因为对他们来说，古道的另一头就是新的生活，是他们追寻的目标。
    像白子麒一样，在那个年代里走路到玉溪求学的学生，都走出了易门的闭塞，用知识改变了命运，在古驿道上走出了自己的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