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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丽琼表演艺术浅谈
曾庆延
在二百多年的玉溪花灯艺术史的悠悠长河中，曾出现过许多著名的艺人。他(她)们宛若闪烁的明星，点缀在人民大众精神家园的天空上。他(她)们各具特色的表演艺术，在民间成为一辈又一辈人津津乐道的话题。为玉溪赢得了“花灯之乡”的美名。然而，历史和时代的局限，使玉溪花灯始终在家乡的土地上徘徊，没有走出莽莽的云岭高原。直到20世纪的最后十几年里，在前所未有的宽松艺术环境里，骤集了一大批热爱并献身于花灯艺术人才的玉溪花灯剧团，经过十多年不懈地努力追求，终于使玉溪花灯名扬神州大地。要说为这一历史功绩做出过贡献的人，我们可以举出一大串不能缺少的名字，但给人直观印象最强烈的当数云南花灯的第一朵“梅花”、国家一级演员杨丽琼。
美丽聪慧的杨丽琼，14岁时就与花灯结下了不解之缘。二十多年来，她一步一个脚印努力朝着花灯艺术的高峰攀登。天赋的演员扮相和嗓音，固然给她日后的成名创造了优越的条件，但她二十年如一日为此付出的心血和汗水却是更重要的因素。她懂得：“漂亮的女孩满街都是，但她们不一定属于艺术。”1990年曾在意大利西西里岛海滨选美活动中夺冠的杨丽琼，深知从美女到艺术家的距离有多远，这其中的甘苦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杨丽琼又是幸运的。她的根扎在花灯之乡这块丰沃的艺术土壤上，她遇上了一个“伯乐”式好领导一一朱丽云团长，她有机会亲聆史宝凤、金重等云南花灯界老前辈的教海和口传心授，她有条件南来北往去观摩学习兄弟剧种的艺术家们的精湛表演，探索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艺术宝库，她得益于现代传媒的便利，如饥似渴地吸取古今中外文化艺术的丰富，来为我所用……一句话，杨丽琼欣逢一个前几代花灯艺人所没有的优良成长环境和许多难得的机遇，而她紧紧地抓住了它。所以她脱颖而出了。
玉溪人引以为自豪的两朵“梅花”，各有其不同的色香味。如果说冯咏梅的表演以妩媚艳丽、热情奔放见长；那么，杨丽琼却是以素净淡雅、含蓄率真而艺压群芳。借用李白的诗句，那就是：“献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花灯是从民间小曲、歌舞发展演变而成的地方剧种，尚未形成像京剧、滇剧那样固定的行当程式和音乐的板腔体系，因此，在表演上是没有一套现成的程式可以原封照搬的。然而，也恰恰是这个“不足”，给演员的表演留下了发挥灵活性、创造性的无限空间。用杨丽琼的话来说，就是“有葫芦画瓢，没有葫芦也画瓢”。没有“葫芦”，没有“样板”，但有千姿百态的生活，有千差万别的人物内心世界，每演一个戏，每扮演一个角色，杨丽琼都踏实地深入生活，细心地体察人物的性格、情感，以苦练出来的基本功为依托，得心应手地表现出来。这里，没有对观众刻意的取悦和刺激，没有媚俗和夸饰，没有哗众取宠。有的是生命小溪的潺潺流淌，有的是感情波涛的汹涌起伏，有的是浑然天成的美感。所以观众说，看杨丽琼的戏，不会觉得累，不会觉得“过”。
在杨丽琼创造的众多舞台角色中，最为人们所称道的是现代戏里的那些性格各异的普通女性形象。同是当代农村女子，《情与爱》中情真意切的秀兰、《金银花·竹篱笆》中身残志坚的银妹、《小姨妹过河》中纯真热情的春兰，杨丽琼演来都丝丝入扣、栩栩如生。这些人物的共同点是美丽善良，又都面临着生活中两难的选择，内心充满着错综复杂的矛盾，但禀性却各不相同。把握不准，就难免流入千人一面的窠臼。然而，杨丽琼知难而上，以她对生活敏锐的感悟力，对人物心理状态体察人微的揣摩，和对花灯艺术技巧的娴熟运用，举重若轻地塑造出了真实感很强的具有不同性格的人物。哪怕忍辱负重如秀兰，热情似火如春兰，她都演得不温不火，恰到分寸，清新自然。为玉溪花灯的人物画廊中增添了几个性格鲜明的新时代青年女性形象。
杨丽琼非常热爱自己的角色，同时也非常挑剔角色。有些性格苍白、矫情做作的人物引不起她的创作激情，而一旦她面对一个血肉丰满、情感丰富的角色时，她便会忘情地专注地爱上，竭尽全力去演好。似乎杨丽琼特别喜欢演生性善良却又命运多舛的人物。我曾经问她：“在你演过的现代戏中，你最喜欢的是哪个角色？”她很快便回答道：“巧凤!”略微想了一下又说：“演巧凤的时候，我完全忘记了自己，除了下场换装的那一小会儿。”巧凤把全身心都奉献给了孩子们，杨丽琼也在舞台上把全身心奉献给了这个可敬可佩的人民教师。艺术大师罗丹说：“艺术就是感情。”演员与角色的感情相融，心灵相通，才能达到艺术的最高境界。杨丽琼就是这样用心去唱，去做，去念，去舞，去塑造她心爱的人物。了解了这一点，我们才懂得了为什么杨丽琼塑造的巧凤舞台形象，会那样感人肺腑，会让千百个莘莘学子涕然泪下，会让千百位老师心潮翻腾。
杨丽琼的表演一般不去追求多余的、花哨的东西，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十分精当、恰到好处的。但也有例外。有时为了更好的揭示人物内心的思想感情，她也会不遗余力地运用花灯的各种艺术技巧，来强化表演的感染力。比如在《情与爱》第五场的那段脍炙人口的“马车舞”中，有机地插入了伞和纱巾的花灯舞蹈动作，十分形象地传达出秀兰内心既想感恩又难舍爱情的剧烈冲突；《金银花·竹篱笆》中的银妹，是个有志气的残疾姑娘。杨丽琼通过对角色原型的细致观察揣摩，将花灯“崴步”的招式融人她跛脚行路的姿势之中，既美化了人物的舞台形象，又表现出银妹乐观、积极的人生态度。在饰演《莫愁女》中丫鬟莫愁一角时，杨丽琼曾与同行对要不要使用水袖发生过争论。历来演这出戏，莫愁、是带水袖的，因为，人们长期以来习惯地认为，水袖是身份的象征，莫愁是个丫环，怎么能带水袖呢？但杨丽琼认为：戏曲服饰上的水袖，不是表现身份的需要，而是表现内心情感的需要。对于莫愁这样一个多情善感、命运悲惨的女子，给她一副长长的水袖，才能淋漓尽致地表达出她内心大起大落的感情波澜。于是她用上了水袖。观众可以作证，杨丽琼做对了。
在《卓梅与阿罗》中扮演中国彝族山寨的“朱丽叶”一一卓梅，对杨丽琼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遇，也是一个难度很大的挑战。这是一个让她渴望已久的具有强烈艺术魅力的角色。她忘情地投入排练，将积累多年的艺术才华和生活体验，倾注在这个美丽痴情的彝族姑娘身上。她天生的一副好嗓子，加上她长期坚持学习科学的发声技巧及各种不同流派的唱法，使她能把作曲家李鸿源、精心设计的融灯昧、彝调、戏腔、神韵于一体的婉转动听的唱段，那么轻松自如、声情并茂地唱出来。其中的一段唱腔音域之宽广竟达到了18度，大大提升了花灯演唱的声乐水平。卓梅一角的彝族身份，还使杨丽琼充分发挥了她舞蹈的才能。从小就喜欢歌舞的她，尽管一直身处戏曲团体，但只要有机会就用心地学习和表演民族舞，“艺到用时方喜有”，杨丽琼在《卓》剧中的大段独舞、双人舞之所以那么到位、那么有韵味，决非是“临阵磨枪”所能达到的。至于卓梅表演上的其他特色，这里只谈一点，就是如何表现彝族姑娘卓梅与贵族小姐朱丽叶气质上的差异，杨丽琼把握得也很好。在参加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演出期间，有评论文章说，卓梅是充满野性的彝族“朱丽叶”，但我以为，这并不十分准确。呈现在舞台上的卓梅，虽然通过大幅度的形体动作和高亢的音调，体现了有别于温文尔雅的朱丽叶的山野风味，但都是恰如其分的。如果演得像西方吉普赛女郎那样过分的“野”，那就不是“朱丽叶”了。难怪在北京演出时，中央戏剧学院的那些外国留学生，把杨丽琼举得老高，嘴里狂呼：“朱丽叶!朱丽叶!”来表示对这个东方“朱丽叶”的认同。
接触过杨丽琼的人都会发现，她是一个很质朴很真诚很喜欢思考的人。她身上少有戏班子里某些令人不快的习气，却多了一些与她学艺经历（她没有受过正规艺术院校系统的培养教育）不相称的文化艺术素养。谈吐之间，你不会感到她有什么名演员的架子，却让你觉得她是那么谦虚，总是怀着那么敬佩的口吻谈到那些她知道的艺术家们的高超技艺：茅葳涛、马兰在舞台上透露出的大家风度和迷人气质、北京人艺演出《茶馆》时那种震慑人心的艺术效果……都让她惊叹不已。她以在大剧院里演现代戏而获大奖，却十分热心于下乡为农民群众演出古装戏。因为她觉得花灯的根是扎在那里。下乡演出的传统剧目，不少是经过千锤百炼、艺术性很高的戏，要演好也不容易，对演员是很好的锻炼机会。我不止一次听杨丽琼感叹地说“演员的高下之分，说到底是拼文化。”这是她难得的一种感悟。她正在不断努力来弥补自己这方面的不足。
“人如其戏，戏如其人。”清丽淡雅，朴实无华，秀于表而慧于心。杨丽琼的人品和戏品是统一的。这，也许是她成功的最大秘密。
来源：玉溪新闻网
编辑：田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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