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快乐的海滨
江之岛是藤泽市鹄沼海的著名游览胜地,它有着惊人的美丽,此地离东京五十余公里,是人们消夏的好去处。
七月九日早晨,聂耳和李相南从东京神田区的住地,乘一辆大车出发了,车夫大坪是个学问颇渊博的人,兼有几分绅士风度,一路上说说笑笑,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滨田实弘家。滨田知道聂耳他们要来,提前从东京回来等候,家里的人听说要来一位年轻而有学问的中国音乐家,都十分高兴。
吃过午饭,滨田就陪着聂耳和李相南去江之岛。过了一道长桥他们上了岛。岛上长满了一棵棵大树,浓荫遍地,蝉儿在尽情地鸣叫着,腥咸腥咸的海风轻轻地吹着,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舒畅感。
聂耳走到一块面向大海的石头,迎风而立,此情此景让他回想起昆明的西山滇池和圆通山来,在那里也有如此美妙的风光啊,虽然家乡的滇池没有这里的大海壮阔,圆通山和西山的溶洞似乎也没这里的深邃神奇,可那毕竟是叫他梦牵魂绕的地方,而且离家愈久愈远,这种思念就愈真愈切……
李相南好似猜透了聂耳的心思,他也站在了聂耳的身旁。
“聂君,是不是心儿生出翅膀了。”
“是啊,我想家了,在我的家乡那里不但有山有水,还有美丽的彩云。”
“我的家也是个十分美好的地方,干脆这样吧,过些日子你跟我到我的家乡去看看。”李相南热情地邀约他。
相处些日子后,他和李相南成了很好的朋友,他们在一起无拘无束,打打闹闹惬意极了。
“这也好,现在跟你去朝鲜看看,以后有条件的时候你也去我的家乡看看,不到那里你简直就无法想像花是怎样灿烂,云霞是怎么瑰丽,山是怎样连绵重叠。”
憨厚老实的滨田在一旁笑笑:“怎么,就不欢迎我们到你们的家乡去了,再说我们的老祖宗就是大唐时代从中国漂流而来的呢。”
这天,他们玩得很开心。海滨的生活是令人愉快的,他彻彻底底地把自己紧张的神经放松了,游泳、散步,拉琴,不但如此,他还和这里的许多人交上了朋友。
这天滨田家里来了一位戴眼镜穿洋服的少女,手里提着包袱,她像所有的日本人一样见人就是微笑着,点头,鞠躬,李相南介绍说此人是滨田的姐姐横田在东京的同事。
聂耳对此人很有好感。
她提了包袱进了聂耳住的房间,关门时对孩子说,绝对不要开门。
于是,到这里来玩的孩子,仍顽皮地笑着,还爬到窗台上嘻嘻地模仿着她刚才说话的动作和口吻“绝对不能开的哟!”
聂耳心里一动,也学着说了起来,接着他给大家表演起猪叫狗吠的口技来。
不一会就把那少女给引了出来,她格格地笑着,放出了一脸的光彩。
这时,她已换上一身粉蓝大花的和服出来,她似乎比刚才美得多了。眼睛虽然小小的,但有着特别的美,日本妇女的美。她常常露着笑容,眼睛只是两条小线,说话的腔调,大有日本电影对白韵味,那种温柔处,可以说是代表了日本的女性。
其实这位小姐也是冲着聂耳来的,她叫丸山。
晚上电线坏了,灯不亮他们就围坐在一支小洋烛旁说着笑着。
因为有丸山小姐的介入,大家的兴趣大增,李相南提议到江之岛去。
已经九点了,他们走过江之岛的大石桥时,看见桥下停了许多小船,大家不约而同地叫起来:“小船!小船!”
那船主就把小船摇了过来,他们三人一齐上了船,李相南坐船头,丸山居中,聂耳坐船尾。
小船慢慢地摇着,人是那么静,水是那么平,无波无浪,摇浆停住了就只有小虫的叫声和江之岛神社的鼓声隐隐传来。
后来几天,天气又热了起来,海滨浴场变得热闹非凡。
聂耳这些天的跳浪运动比较进步了,兴趣变得浓烈了,他每天都要下水三次,把皮肤都晒得通红通红的,冲冷水时痛得如针刺一般的,不过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就是那样,一件事一旦开了头就非干到底不可,因为其它游泳技巧他都掌握了,唯有跳浪还稍显生疏,他就决心把它学会。
七月十五日这天,聂耳和相南说好坚持十六日要出发游热海到箱根去的,只是人情上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于是决定多延一天,十七日以后再走。
他一时高兴,想跟李相南到朝鲜玩一转,十月一日前到他家乡,可是仔细一想又觉不妥,花费那么多宝贵时间去空走一遭实在不值得,还是早返回东京,实现“音乐技术修养”与“第二个计划”。
4.魂归大海经
7月17日,和往常一样聂耳起床吃过早餐后就在院子里练了一阵子提琴,因为明天就要离开,他就到附近的几家熟人那里向他们打了声招呼,说是熟人也是在短短的这几天认识的,也因他们热爱音乐,交流起来心灵很快就沟通了,他们也把聂当成了好朋友,一个个到滨田家就少不了对主人进行番夸奖,说他家引来的客人给人们带来了智慧和欢乐。
为此,滨田一家对聂耳更是热情有加,关怀备至。这天说好了的,横田陪他们一起到海滨游泳,因为明天大家就要分手,横田回东京,他和相南到箱根,热海之后去和新协剧团会合。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他们就从滨田家出发了。
这天,横田也特意把自己打扮了一番,从相貌上看算不上出众的美人,脸上泛着惹人喜爱的光彩,她身材纤巧而匀称,穿上筒裙套装,显得稳重而大方,虽然她比丸山小姐年岁要大些,可也是个很有魅力的女性。
“要是丸山小姐不急着赶回东京,我们今天就热闹了。”横田不无遗憾地说。
“是啊,是啊,林子里多一只会唱歌的鸟总比少一只要好。”
除了相南显得有些心神不定,大家兴致都很高,尤其是横田的儿子厚一,一路上唱唱闹闹的,而相南之所以如此也事出有因,早听说他在东京的相好也要到这里来,盼了几天还没见到她的影子。
聂耳和他开玩笑说“李君,只怕你那只梦中的小鸟早飞到他人的树枝上唱歌了呢。”
相南摇摇头说:“不,迟早她总要飞来的。”
“可明天我们就要离开了啊,她飞来不也是扑了个空。”
“这也好,谁让她不守时。”话虽这么说,他也作了打算,要是今天她再不来就让横田给她捎个信去。
“别急,是你的鸟就会落到你这棵大树上来的,只怕是有什么缠住了脚,女人临出门都会生出些事来呢。”横田笑笑安慰说,“难说待会到家,她已在张着翅膀迎候你了呢。”
一点多出发到海滨的时候已是二点左右了,见了大海李相南还是像鸭子见水似的不等别人换好衣服他就迫不及待地扑了进去。
而聂耳则在等着横田换好衣服后再一道下海。
这天,风浪很大,游泳的人很多,加上一些小学生,整个海滨充满了一片喧闹之声。
横田下了海在水浅的地方招呼着儿子厚一同游,而聂耳则到了齐胸深的地方独自在跳着浪,开始还大声地向她和厚一招招手,后来大家都游得高兴也就没在意了。
大约过了一小时左右,横田和厚一上岸休息,正好李相南也在岸上,他说想先回去,找聂耳打声招呼,可是没见。
这一说大家不由得紧张起来,立即分头寻找,李相南下海去,横田和厚一大喊着聂耳的名字在岸上人群中寻找,直到四点还不见聂耳的踪影。
只见他的那顶宽大的遮阳帽和黄短裤摆在沙滩上。
他们连忙通知监视所,分头在海岸一带寻找,滨田得知消息时已是六点了,他和李相南到过堂、茅个一崎带去寻,仍是不见。天渐渐黑了,大海涨潮了,他们到江之岛一带去寻,见到的只是风中摇摆的树影。
这一夜,听说聂耳出了事,滨田家附近的人们几乎都出动了,他们踏着朦胧的月色沿着海岸大声地呼唤着:“聂君!聂君!到后来这喊声就变成了一片悲伤的哭喊,这一夜,神社的鼓声也不停地响着,和着大海那不息的涛声。
就这样,一个年轻的音乐家,一位大众的歌手竟被无情的海浪给吞没了。
《义勇军进行曲》成了他生命的绝唱。一九三五年七月十七日凝固成了人们对这位人民音乐家的永久怀念。
第二天十一点左右,滨田寻找了一早上回到家,接到警察的报告说,尸体已被打捞上来。
人们都赶着去看,只见聂耳静静地躺在海滩上,两只耳朵仿佛还在鲜灵地颤动着,滨田伏下身去轻轻地对着他的耳朵说:“听!聂君,大海正在演奏着一支曲子呢。”
看大海,在那簇簇翠绿的波涛之间,一只只勇敢的海燕正在那里叫着,呐喊着,人们仿佛看见聂耳正在那里指挥着这些海的精灵们呢……
来源:玉溪网文化版
编辑:宋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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