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从业人员生存状况调查

http://www.yuxinews.com 2006-11-7 22:01:00

□  本报记者  吕向群 

核心提示:   

    著名记者王克勤今年7月应邀到玉溪为新闻业务研修班的学员上课时这样定位记者:“我们的社会就是一条航行在大海中的大船,记者就是站在船头的守望者,要随时发现航行中可能会碰到的暗礁,随时发现船上的哪个螺丝钉可能会坏,把大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及时地向船长汇报。”
    记者们心中的疑惑是:如果记者真是“船头的守望者”的话,“守望者”的天职只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则要靠权力机关、行政机关和司法机关乃至全社会随后跟进,但是现在往往是缺乏这种解决问题的“跟进”。

记者在工作中

高度紧张的职业

    《玉溪日报》晨刊部记者小蒋的任务是接听新闻热线,并在第一时间赶到事发地点,采写并报道新闻。
    “你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处于待命状态。”小蒋说。
    做热线记者两年,小蒋的每个工作日都是这样度过的:找线索,采访,写完稿子传给编辑后才能休息。“有时候突发事件是在凌晨一两点发生的。如果新闻有价值,你还得从被窝里爬起来,赶往出事地点。”小蒋说。
    11月3日晚上,忙碌了一天的小蒋刚刚准备上床睡觉,热线电话响了,江川县一家火炮厂发生爆炸,小蒋忙和同事开车赶往出事地点。等到采访回来并写好稿件时,已是凌晨六点多。
    事实上,很多记者都已习惯这种事件的发生就是开工命令的工作方式。去年1月6日晚,玉溪中心城区的一条老街发生火灾,当时《玉溪日报》晨刊部的记者小何正在街上逛礼品店,买了一份礼物准备去给朋友过生日。老街上忽然有人跑动起来,职业的敏感让小何跟了过去,一看,不远处一幢老房子浓烟滚滚。小何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到事发地点。“到那里一看,火光冲天,而我只能干着急,因为没带相机。”小何说。
    几分钟后,消防车赶到了。紧随消防车赶来的是记者。小何数了数,那天赶到现场的记者仅《玉溪日报》的就有7个。“他们和我一样,当时都在休息,没有任何人通知让他们必须去,但他们闻讯后都去了。那时我做记者没多久,第一次明白了记者所担负的责任。只要有新闻,记者总在第一时间冲在第一线,这几乎成了一种职业本能。”小何说。
    因为脑子里总绷着一根弦,记者的神经是紧张的。新浪网最近推出的《媒体从业人员调查》结果显示,超过80%的国内记者认为自己处于亚健康状态,约57%的人感到工作压力很大,只有5%的人能够轻松应付。常年奔波和精神压力让很多媒体从业人员感到很疲惫。

危险的职业

    在很多公众眼里,记者是“无冕之王”,非常风光。实际上,对于大部分新闻从业人员来说,常年上夜班、常年睡眠不足、常年生活规律颠倒都是习以为常的事。因为忙碌及职业的特殊性,记者出意外的可能高于其他职业。
   《玉溪日报》的摄影记者申进明就有过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那是2002年8月17日,新平“8·14”特大山体滑坡泥石流灾害发生的第四天,申进明到水塘镇新寨村委会曼糯小组等重灾区采访报道。正在戛洒江边拍摄照片时,一块大石头忽然从山上滚下,擦着申进明的左肩狠狠地砸在他的摄影包上,因为速度很快,摄影包被打断带子后落到泥水中。周围的人都惊叫起来,申进明捡起摄影包继续采访,事后他也很后怕:要是石头再偏一点点,不就落在自己头上了?
   《玉溪日报》记者崔永红与李志刚也有类似的经历。那次他俩一起到大理做一组关于烤烟的报道,因为采访很急,要连夜赶路,加上路不好走,在一段沙石路上车子打滑,从七八米高的路基上翻下去,幸运的是两人都只是受了伤。
    “每天那么多新闻发生,那么多记者在路上奔走,又要抢时间,可以说危险无处不在。”一位姓任的记者说。
    国际记者协会2005年1月18日公布的一份报告说,2004年共有129名记者因公殉职;另一项调查显示,在非军事职业中,矿工是最危险的,其次就是警察和记者。
    面对职业的重压,很多记者渴望休假。“那种没人打电话找你、没有工作烦你、不用上网关心国际国内大事的日子多好啊。”玉溪电视台大众公共频道的记者小谢说。即使小谢的愿望如此简单,但也常常实现不了。因为大假也有新闻发生,如果你轮上值班,就别指望休假了。
    在《玉溪日报》,很多记者编辑工作十多年了,还从未请过公休假;结婚的年轻人常常不等婚假休完就开始上班。在很多人享受着轻松的周末时,报社的工作区还是灯火通明,异常繁忙;而每周一都要出报,近一半的员工星期天就要来上班。“都说玉溪是个悠闲的城市,但这种悠闲似乎不适用于媒体工作者。”小谢说。

记者吃的是青春饭?

    因为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越来越多的人担心这种生活节奏只有在年轻时才顶得住,这种状态也让很多人觉得记者吃的是青春饭。
    记者随机采访了身边的十位同行,有9人感到做记者不可能一直做下去。大众台的一位记者说,他身边的很多同事都改行了,其他电视台也一样,很多人选择了离开。
    交谈中,记者普遍都有这样的担忧:新闻工作是一项需要创新的工作,但记者不是永动机,总有创新能力和工作能力走下坡路的时候。当他们人老体衰的时候,他们该到哪里去?
    总体而言,我市媒体从业人员待遇一般。记者对周围的媒体工作者做了一项调查,记者、编辑的收入通常在每月1000元至2000元左右,只有极少数工作非常勤奋的记者收入可以超过3000元。“这一待遇与付出并不成比例。”玉溪市电视台的一位记者说。  
    但这个职业还是吸引着很多人。“比起其他职业来说,记者可以接触形形色色的人,接触各种各样的事,可以增长见识;工作相对自由,不用天天坐班;而且,有了媒体这个平台,你可以帮助一些身处困境的人。当你的报道引起社会的关注,并促使问题的解决出现转机的话,你会很有成就感。”记者小谢说。
    著名记者王克勤今年7月应邀到玉溪为新闻业务研修班的学员上课。这位立志“以新闻力量推进社会文明”的名记是这样定位记者的:“我们的社会就是一条航行在大海中的大船,记者就是站在船头的守望者,要随时发现航行中可能会碰到的暗礁,随时发现船上的哪个螺丝钉可能会坏,把大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及时地向船长汇报。”
    勿庸置疑,正是记者的这些特质吸引着更多的人来从事这一行业;中国媒体界的活跃很大程度上也是由这些怀有新闻热情的人在推动。

转型时期的困惑

    “做一名记者让我最痛苦的就是你想帮的人帮不了,你想曝光的事曝光不了,你想表扬的人表扬不了。”记者小谢说。
    不少记者都有稿子写好却发表不了的经历,有时甚至刚采访回来就被通知稿子只能写“内参”。“你去写表扬稿他当然欢迎,但要揭示问题的话,很多单位和个人都会采取各种方法阻挠,让你的稿子发表不了。”一位记者说。
    “都说媒体的职责是监督社会,但现在常常是社会在监督媒体。”一位资深媒体工作者感叹道。他说,现在很多声音指责记者缺乏事业心,希望记者曝光更多的社会阴暗面,但反过来看,我们的体制是不是给了记者“干事业”的动力,比如安全感、归属感、荣誉感?我们的相关部门是否都能接受监督、并有及时纠错的勇气?
    记者们心中的疑惑是:如果记者真是“船头的守望者”的话,“守望者”的天职只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则要靠权力机关、行政机关和司法机关乃至全社会随后跟进,但是现在往往是缺乏这种解决问题的“跟进”。
    在百度上输入“记者被打”这四个字进行搜索,马上可以查到相关信息高达5万多条。在玉溪,虽然还没有极端的事件出现,但因为一则报道而使记者麻烦缠身的事常常发生。比如明明是被采访对象说过的话,但一有上级追究下来,他就不承认;很多报道主要事实都很清楚,但哪个细枝末节有出入,就有人来纠缠不休。“辛苦我不怕,我最怕的事就是惹麻烦。”记者小蒋说,这基本上反映了大部分记者的心声。
    值得欣慰的是,尽管媒体行业的压力和阻力困扰着从业人员,但也有一些人做得很出色。他们真实地记录历史的变动,力求对现实社会进步有所帮助。
    “我觉得那些对新闻有追求的人,只要他们坚持,最终都可以在这个环境中找到适合自己的平台。”在玉溪给记者上课时,来自京城的名记王克勤这样说。
    这对那些坚持新闻行业操守的人们来说,无疑是一种鼓励。在转型的阵痛下,或许也只有那些坚守职业信念的人会成为最后的快乐者。

来源:玉溪日报

编辑:李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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