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河清清

http://www.yuxinews.com 2006-11-18 19:09:00
      南北(彝族)
      
    云草长得美。千百年来,荒村还是第一次孕育出这么美的女人。
      
    在荒村,几乎每个男人都想过云草。想过云草的美,想得到云草的美。多数男人也只是想想,想想就过了,他们永远得不到云草。有两个男人却想得厉害了,日日夜夜都想。他们对云草的想,上瘾了,着魔了。
       
    一个男人是石宝。石宝长得丑。其实石宝只是比其他男人丑一点,但比起云草来就丑多了,丑得天远了。
    石宝想云草,想得到云草。但他无法得到,云草连看都没认真的看过他一眼。石宝就不想得到云草了,就好比天,有时蓝得让人想撕下一块珍藏起来,看看够不着,就不想努力了,努力也是白忙活。但他还是时刻想着云草,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只要想着云草,石宝的天就宽了,地就阔了,心就畅快了。
       
    另一个男人是村长。村长咬牙切齿地想得到云草。
    在荒村,村长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荒村的天,荒村的地,荒村的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村长管辖着的。就连老田头养的猪屙的粪,也是由村长管辖着的。老田头养的猪屙粪了,老田头就一点不剩地拾起来,小小心心地交给村长。
    村长想要云草,但怎么也得不到。村长急得跳起来,吼,日奶奶的。村长就圆睁着双眼看云草,要把云草整个地看进眼里似的。村长看云草的样子像狼,像一头饿得上窜下跳的狼。
       
    云草讨厌男人看她。谁色眯眯的看她,她就恨谁。
    云草还是有心计的,谁色眯眯的看她,她就去找谁的女人,让女人管好自己的男人。多数男人就不敢色眯眯的看云草了。
    村长色眯眯的看云草,云草就去找村长的女人。村长的女人怕村长,不敢管村长。云草想,村长的女人算是白活了。
    在荒村,云草看得上眼的男人,一个也没有。云草常常独自一个人坐在荒河边想,也许还没孕育出来吧。
    云草就一直等待着,盼望着,渴望奇迹出现。
       
    云草喜欢到荒河边看日落。荒河边有片广阔的沙滩,成片的沙子从山脚撒到荒河边,一直撒到清清的河水里。那些沙子粗粗的,像米,干净极了。
    云草坐在松软的沙子上,把白白的脚伸进凉凉的水里。云草的脚,雪一样白,伸进清清的河水里,越发白了,连水里的鱼儿都围了过来,想咬一口似的。
    云草用白白的脚,拍打起晶莹的水花。她凝望着夕阳红,想虚无飘渺的男人。
       
    石宝也喜欢到荒河边去。他不是去看日落,是去看云草。石宝不敢靠近云草,就躲在密密麻麻的芦苇丛中。
    日落西山的时候,天边往往会泛起成片的红霞。那金色的阳光便穿透红霞,斜斜地照在云草身上。石宝拨开密密的芦苇,就看到了金光闪闪的云草。云草静静地坐在金光里,像下凡的仙女。石宝时常呆呆地想,云草是仙女啊,仙女才会有金光护着啊。
    石宝不想靠近云草,也不敢靠近云草。他怕吓着她,怕惊吓着这位美丽的女神。石宝就悄悄的隐藏在芦苇丛中,看仙女一样看云草。
       
    太阳落山了,红霞散去了。云草还不想走,不想把伸进水里的脚拿出来。河水凉极了,云草还想把整个身子伸进去,舒舒服服地洗一回。但她不敢。她把周围细细的看了几遍,还是不敢。云草就把手伸进水里,把脸也伸进水里,算是洗过一回了。
       
    洗着洗着,云草就慌乱起来。就像吃草的梅花鹿看见猎人的枪口正对着自己时的惊慌失措一样。要是梅花鹿,奋蹄就跑了。云草一时跑不掉啊,她必须把伸进水里的脚拿出来,穿好鞋子后,才能跑啊。
    云草正穿着鞋子的时候,一个人如狼般飞扑过来。那人把云草扑翻在地,就死死的按住了云草。
    那是个男人,是个如一头饿狼般的男人。云草早被吓傻了。她拼命的叫,拼命的抓,拼命的蹬。但男人却死死的吸附在她身上,死死的压着她。柔软的沙子,被压得凹进去了。云草整个地被挤压进沙坑里,那些沙子反倒帮了男人的忙。云草无法动荡了。
    男人的头用布包裹着,云草看不清是谁。云草的手,被男人按着。云草的脚,被男人压着。云草就声嘶力竭的叫。男人惊慌起来。他腾出手,把包着头的布撕下来,柔作一团塞进云草的嘴里。云草看清了男人是谁,但她叫不出来啊,她的嘴被布紧紧的塞着。云草圆睁着双眼,一个劲地流泪。
    男人撕开了云草的衣服,云草的身体裸露出来了。但男人还是看不到云草的胸。云草的胸被布一样的东西包裹着,男人怎么扯也扯不开。那布一样的东西紧紧的包裹着云草的胸,死死的保护着云草的胸。男人急了,就去扯云草的裤子。云草急红了眼,她拼了命地蹬踢起来。男人乘乱,把云草的裤子扯脱了。云草痛苦的闭上了圆睁着的双眼。男人狂笑着扑了上去。
    男人还没完全扑上去,就被一双手拎了起来,如同老鹰捉小鸡似的被拎了起来。男人急得吼道,我是村长,你敢管我。那双手力量太大了,它把村长从云草身上抓起来,又把村长高高的举起,一直举过了头顶。村长挣扎着吼道,日奶奶的,你敢坏老子的好事。那人吼道,去死吧,狗日的村长。他一使力,就把村长重重地摔了出去。村长被重重地摔爬到沙滩上,摔了个狗吃屎。村长连滚带爬地跑了,他边跑边吼着,日奶奶的,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石宝把塞住云草嘴的布拽了出来,狠狠地扔进水里。石宝说,要是谁敢再欺负你,我就把他的头砍下来喂狗。
       
    云草再也不敢独自一人去荒河边了,想急了也不敢去。
    云草到村口的小树林里散步。小树林里人很多,这回云草不怕了。小树林里也可以看日落,也可以看红霞。但是少了清清的荒河水,少了干净的河沙子,少了飘摇的芦苇丛,像煮好了一道菜,忘了放盐巴似的没味道。
    云草站在小树林里,向远处望去,就看到了通向山外的毛毛路。毛毛路黄黄的,像一条黄色的带子,把荒村和外面连结起来。云草顺着毛毛路一直往外看,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但云草看不远,一座座山把云草的视线堵断了,云草无法看到外面的世界。
       
    夕阳下,云草向远处眺望着。她渴望奇迹出现。
       
    荒村穷啊,连种包谷的化肥都要靠国家救济。每年分发救济物资的时候,村长就被神化了。全村的人都巴结着他,看他的脸色小心行事。今年的包谷化肥一到,全村人就一窝蜂似的挤到村长家里。石宝他爹去了三次,都没领到化肥。石宝他爹慌了,就小小心心的问村长。村长说,让石宝来领。石宝去了,村长还是不给。石宝吼道,老子不要这化肥,也不会饿死。石宝真的不要化肥了。石宝他爹气得想上吊。
    云草家也没分到化肥。云草她爹去找村长。村长说,拿云草来换。云草她爹就不敢再去要了。看着瘦瘦小小的包谷,云草她爹和石宝他爹每碰到一起,就骂村长遭天打雷劈。但也不敢大声的骂,怕被村长听见。两人只是小声的嘀咕几句,像地下党对暗号似的。
       
    黄黄的毛毛路上冒出了一个小黑点。云草仔细地盯着看。那小黑点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个人。
    那是个陌生的男人,他踏着金色的夕阳的余辉走进荒村。那个男人长得太好看了,云草看过一眼就忘不掉。云草呆呆地看着那人想,跟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啊。
    那个男人也被云草的美吸引住了,像铁钉被磁石吸住了似的。他定定地看着云草,像欣赏一幅画似的看云草。他没料到这么偏远的土旮旯地方,也会生长出如此美丽的女人。
    云草见那个男人丢了魂似的看自己,脸红了,心慌了。她的心在胸膛内咚咚地跳个不停,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广阔的草原上奔驰一般。云草心乱乱地想,这回要坏事了,遇到如此令人怦然心动的男人,肯定要坏事了。
       
    那个男人是新分来的小学老师。荒村人都叫他陈老师。陈老师长得真英俊啊,荒村人都这么说。
    陈老师一来,云草的心就活起来了。她老是想着陈老师,不去想也不行,像抽鸦片上了瘾。
       
    陈老师会吹竹笛。天黑以后,悠扬的竹笛声就从小学校里传出来,高一声低一声的打破了荒村的宁静。云草就站到窗前,仔细地听那如泣似哭的美妙声音。
    夜悄悄地降临了,黑黑的把小学校罩住,把云草整个地包裹起来。喧闹了一天的荒村,早已沉沉地昏睡过去。云草却毫无睡意,两只眼睛亮亮地睁着。她醉了,在这寂静的夜里,她被天外传来般的竹笛声灌醉了。
    陈老师会画画。荒村的山,荒村的水,荒村的一草一木,都被他画进画里。画里的荒村变美了,荒村人没想到画里的荒村会这么美。
    云草也想变得更美,就去请陈老师把她也画进画里,让她变得更美一些。
    画其它画,陈老师是用手。画云草,陈老师是用心。陈老师用心把云草画成了天使。
    云草惊讶了,她说,我有这么美吗。
    陈老师说,你比画里的还美。
    云草说,可我没有翅膀啊,画里的我怎么会长出一双翅膀来。
    陈老师说,画里的你变成天使了,那双翅膀是让你飞向幸福的。
    云草偷偷地笑了,她想,你能带我飞向幸福吗。
       
    云草大胆起来,她把陈老师带到了荒河边。
    陈老师站在荒河边,看着清清的河水,成片的沙滩,飘摇的芦苇。他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是那么的专注,那么的虔诚,多像一个朝圣者啊。
    陈老师疯了,他拼命地画流动的荒河水,画沉睡的河沙子,画泛着金光的芦苇叶。他疯狂地挥舞着画笔,他要把这美丽的一切统统画进画里。
       
    夕阳的余辉洒在水面上,整个水面闪着亮亮的金光,好像镀了一层金似的。
    云草走进金光闪闪的水里,让陈老师画。云草一走进水里,就被铺满水面的金光包裹起来。多美啊,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陈老师让云草站在清水里,让云草躺在沙子上,让云草依着芦苇丛,他疯了似的画云草。云草无论站到哪里,都是一幅美丽无比的画。云草使陈老师的画活了,陈老师的画充满了空前的灵性。
    陈老师丢掉画笔,飞快地冲了过去,一把就抱起了站在水里的云草。云草紧紧地搂着陈老师,她咯咯地笑起来。她如此甜美的笑,把寂静的荒河都惊醒了。
    云草和陈老师倒在干净的河沙子上。他俩搂抱着,翻滚着,欢笑着。成片的沙子像大海,他俩像两条鱼,在平静的大海里畅快的游着。成片的沙子像草原,他俩像两匹马,在辽阔的草原上畅快的跑着。成片的沙子像天空,他俩像两只鸟,在宽广的天空里畅快的飞着。
    他俩抱着,吻着,爱着。他俩让沉睡的荒河沸腾起来,让寂静的荒河燃烧起来。
       
    石宝急了。石宝不敢去荒河边了,他怕看见云草和陈老师在一起。
    石宝躲到荒山上,钻进密树林里,死了般地躺在荒山顶上。
    太阳擦着石宝的肚皮落下去,月亮抚摸着石宝的脸颊升起来,星星眨着眼睛看着石宝,它们盼望石宝快点活回来。
    石宝静静的躺着,悄悄的死了一回。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石宝又活了过来。重新活过来的石宝傻笑着,他傻傻地想,我要为云草祝福。
       
    看着云草和陈老师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在荒河边疯得不成样子,村长眼睛都急出血来。云草是荒村惟一一个敢拒绝他的女人,也是惟一一个他想要而得不到的女人。
    云草的美,云草让村长无法得到的美,把村长的欲望如火山爆发般的激发了出来。村长像一条发了疯的狗,整日整夜地跳动着。他咬牙切齿地吼着,日奶奶的,日奶奶的。村长吼的时候,样子像狼,像一头饿急了的野狼。
       
    云草走进水里,水就活了。躺在沙上,沙就化了。
    陈老师跪在云草跟前,如唱赞美诗般的说,跟着我吧,我会给你幸福。陈老师的话被风吹散开,浓浓的弥漫了整条荒河。
       
    云草笑了,流泪了。云草的泪,含着笑,闪着光,如珍珠般滚过美丽的脸颊。陈老师把云草轻轻的托起,像端着一片云似的轻轻托起。他俯下身子,小小心心的把散落在云草脸颊上的泪花,一点点地舔干净。云草晶莹剔透的泪水,如酒,把陈老师灌醉了。陈老师舒舒服服地醉倒在云草怀里。
    云草捧起陈老师的脸,说,把我带走吧,请你把我带走吧。
    陈老师把嘴唇大胆的印在云草的脸颊上。云草如一只乖巧的绵羊,任由陈老师疯了般的亲吻。陈老师把嘴唇印在云草红红的嘴唇上,云草红红的嘴唇像朵花,陈老师把这朵盛开的红花含在嘴里。云草微闭起双眼,幸福地迎合着陈老师潮湿的吻。云草眯着的眼睛,看到了云,西边天红透了的云。那云先是一朵一朵的,后来连成一片了,红红的一大片,红透了半边天。云草想,如果幸福看得见,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云草和陈老师缠绕着,抚摸着,亲吻着。他俩如同两条蛇,钻进密密的芦苇丛,不见了。
       
    太阳落山了,天边的红霞散尽了。
    一只狼,狂笑着,钻进了密密的芦苇丛。
    阵阵风吹过后,云草,陈老师,村长,三个人齐刷刷地站到了软软的沙滩上。
    云草低垂着头,脸羞得通红。陈老师低声下气,结结巴巴的讨好着村长。这时的村长,又被神化了。他高昂着头,像一位得胜的将军。他拿眼斜斜的看着点头哈腰的陈老师,又看看羞得无地自容的云草。他大声的吼道,你俩胆大包天了。
    陈老师把头又低了一些,他说,村长,求你放过我俩吧。
    云草说,别求他,他不是人。
    村长说,只要我一句话,就能把你俩毁掉,你俩信不信。
    陈老师害怕了,他惊恐地说,求求你,求求你村长,你就饶了我俩吧。陈老师说着,腿一软,竟然跪了下去,跪在村长跟前。
    云草惊呆了。她说,你怎么这样啊,你怎么这样啊。云草慌忙去拉陈老师,但任凭她怎么拉,陈老师仿佛瘫了似的站不起来。
    云草没想到陈老师会这么软弱,她太失望了,太伤心了。陈老师的举动,让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寒心。云草想,要是石宝,要是石宝在,早就把村长丢到河里去了。
    村长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陈老师,狂笑起来。他的笑,把软瘫在地的陈老师吓得抖作一团,把云草充满幻想的心彻底洞穿了。
    村长狂笑过后,说,去求她吧。说完,他又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十分尖利,把天地都刺穿了。
    云草呆住了,她看见陈老师像一条哈巴狗似的跪到了她面前。
    云草感到眼前一片漆黑,仿佛被人当头重重的打了一棒。她的幻想破灭了,她的幸福死亡了。她感到天地旋转起来,飞速的旋转着。她快要倒下去了,她就要倒下去了。
    云草还是云草,她始终稳稳的站着。她不像陈老师,她没有陈老师那么软弱。
    村长说,快点,我在树林那边等你。村长说完,就哼着小调向树林那边走去。
    陈老师仍然跪着。他的头低得太厉害了,脸都快藏进沙子里。
    云草看不见陈老师的脸,也不想再看那张曾经英俊潇洒,让她充满幻想的脸。那个曾经让她死心踏地,激情迸发的陈老师死掉了,风吹云散了。跪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具躯壳,一具哈巴狗的躯壳。
    云草流着泪想,就当作是为了曾经的爱吧。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云草哭够了,痛过了,麻木了。她的心死了,在绝望中冷冷地死掉了。
    月光下的荒河才最美。美得让人想化为一块石头,一根草木,早早的融入到这绝美的世界里去。云草想,这个冰冷的世界,怎么这么美啊,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另一个世界吧。它在向我召唤,它向我敞开怀抱了啊。
    云草想融入到这个凄美的世界里去。
    云草无牵无挂的启程了,心静如水的启程了。她一步一步地走进月光下的荒河,一步一步地走向另一个冰冷的美丽世界。
    云草的裤子湿了,衣服湿了。在这冷冷的夜里,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冷。她想,终于可以好好的洗一回了,把肌肤洗干净,把心灵洗干净,把世间的尘埃统统都洗掉。云草慢慢的洗着,慢慢的走进水里。
    荒河的水,把云草的躯体淹没了,把云草的灵魂淹没了。
    白白的月亮,播撒着冷冷的光。那冷冷的光,轻轻的抚摸着洗干净了的河沙子,轻轻的抚摸着洗干净了的芦苇叶,轻轻的抚摸着洗干净了的天和地。
       
    荒河的水响动起来,沸腾起来。一个强壮的身影,如烈马般纵进了河里。他飞快地捞起沉到水里的云草,飞快地把云草扛到沙滩上。
    云草的肚子高高的鼓着,像座小山包。
    石宝哭着,把云草肚子里的水挤压出来。
    云草挣扎着醒了过来。她哭着说,你为什么要救我呀。
    石宝说,你死了,我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云草哭着扑进石宝怀里。
       
    挂在天上的月亮,不见了。整条荒河,黑如锅底。
    要变天了,石宝抱着云草说。
    变吧,变它个天翻地覆,云草紧紧地搂着石宝说。
    随着一声惊雷炸响,一道惊人的电光划破了天际,那强烈的电光把天地都照亮了。
    石宝看着那道刺眼的电光说,但愿这道雷电能把村长劈死了。
    云草就更紧地抱着石宝。
    雷电过后,荒河重新平静下来。那白白的月亮,又挂在天上了,它静静的照射着这条日夜流淌着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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