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那口大缸
|
|
| http://www.yuxinews.com
2006-11-18 19:14:00
|
倪竹
我从小生长在化念坝一个名叫中村的村子里，上学以后，父母给我明确的任务，就是帮家里挑水，找猪草。别看这事小，当时可帮了大人们的忙，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化念人是闲不住的，总有忙不完的活计。
在村子前有一条河叫化念河，这可是我小时候的乐园，河中可捕鱼、游泳、捡鹅卵石，也是鹅鸭嬉戏的地方，当然更是村里人生活用水的主要来源。天还没大亮，就听见大人们挑水的铁桶相碰时发出的叮当声，太阳出来之前化念河水是最清澈的，因为鹅鸭还关在厩里。村里人就用这时挑回的水做饭、烧开水。慢慢的，即使是早晨，化念河的水也不很清了，要是下雨天就没有挑水处。
村里细心的人在化念河的河堤外发现了一处水源。他们先挖一个大坑，坑的四周用整齐的石头砌好，在坑底撒下些光滑而细小的碎石，把坑里溢出的水用瓢舀干，从石缝里簌簌地流出来的便是清亮甘甜的滤沙水了。村里人便把这塘水叫作浅井。这时全村人不喝河水了，但每天都得抽出劳力来挑水，浅井距村子有一公里，来回就是两公里。
上学回来的路上，每当口干舌燥时我迫不及待地扯下芋头叶，折成尖角杯的样子，舀水直往嘴里灌。回家里稍作休息，就挑上水桶，到浅井里挑水。家里为积攒更多的水，买了一口水泥铸成的大缸，渐渐的村里每家都有同样的大水缸了。挑水是要分时间的，白天人们忙庄稼活计，晚饭后才腾出时间来挑水。那时候人是最拥挤的。把桶放在地上，两桶之间刚好够搭上钩担，站累了就在横着的钩担上坐下来休息，人多水也多，井水刚舀走，石缝里又渗出来，总是挑不干这里的水。我找好时间去，下午放学后挑水人最少，每天挑上三担，家里的大水缸才装满，家里人从不为吃水担忧。到初三毕业时，我用的钩担链扣慢慢放长，水桶也变大了。
全村人要忙庄稼活计，又要忙挑水，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年。后来我第一次离开村子，到峨山县城读高中。在学校里我最爱做的事就是到有水龙头的地方洗衣服，洗头，洗脸，因为村子里没有享受到自来水，我在学校里提前用到了。学校里的水龙头很多，教学楼旁，女生宿舍里，食堂门口，甚至连厕所里也安装了。拧开水龙头，清水装到脸盆里，比村里浅井的水还清。有同学告诉我，这是投放漂白粉的缘故。
后来放假回到家里，才知道村子里安装了自来水管，而且管子接到每家院里来了。我很高兴，把家里人的鞋子、衣服搬出来洗。"全村人喝水都不够，你怎么用来洗衣服？"父亲严肃地冲我大叫。"有水不用，那还安什么自来水？"我不服气。
原来，全村生活用水都是从对面的东大沟里引来的，不知管子小了，还是村子太大，水还是不够用。父亲是家里起得最早的人，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的大缸，水桶，脸盆接满水放着。特别在下雨天，东大沟的水是浑浊的，水龙头昌出来的水用不成，用来拖地板都嫌脏。甚至有时东大沟塌方，就一连几天见不到自来水，这时候村里人又得去浅井里挑。
家里的那口大缸安安稳稳地立在厨房里，跟我小时候见到的一样，只不过上面加了一块盖板，那是防止尘土落入。那双水桶有些锈迹了，还有那根被磨得又滑又亮的钩担，照样挂在厨房门口的铁钉上。这些生活用具还在发挥着作用。
高中毕业那年的春节前几天，家里宰了年猪。先在河边挖个坑，支起大锅，锅里放入河水，锅底添进柴火，火苗使劲的舔着锅底，待水沸腾时，村里人陆续把宰杀的年猪抬到河边，先用沸水烫，后再剐猪毛，之后把家里的饭桌抬来直接放进流动的河水中，然后把剐去毛的猪放到桌面上，用不太清的河水冲洗。这样的场面是很壮观的，村前整条河里站满了人，桌上躺的是白胖胖的年猪，大人在忙着用瓢往猪身上冲水，孩子在旁边戏水……
参加工作以后，放假时我又回到家里。刚进村，村容村貌大为改观，我兴奋了好几天。回家的路变成了水泥路，虽不太宽敞，但很平整，见不到游荡放养的猪仔了。村里人在自家门前栽上了葡萄树，还有栽种的石榴树已长成。农闲时村里人坐在树下纳凉，喝茶，聊天。村前的万年青树比以前长粗了许多，枝叶茂盛，到了晚上人们便像开大会似的聚拢来，有年青的，有年老的，有手握毛线针的妇女，有吸烟筒的男人，还有孩子在追逐游戏，整个村子显得那么和谐欢乐。
家里的自来水够用了，不用再早起把家里盛水的大缸装满。那口大缸就"下岗"了，放在空房中，有时用来装些玉米面，但经常是空的，上面已积下了一层厚厚的尘土。那双大桶不常用，那对钩担常用来挑猪食，农家肥之类。老道一点的村里人总说：现在的青年人真是懒，睡到太阳晒屁股。年轻人嚷道：因为现在不用挑水了。村里人现在吃水不成问题，只是爱回忆以前喝的滤沙水的甘甜。现在有时间品茶了，把滤沙水烧开后泡杯茶喝，一定别有一番滋味。于是村里人又把闲置的大缸搬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水龙头旁，到化念河里取回些细沙，漂洗干净后，满满的装了一大缸，缸口盖上一块防尘土的塑料，用一根皮管把自来水缓缓地引入大缸，在缸的底部开一个小口，插入一只筷子，把经过过滤的水引入壶里，这样处理后村里人又喝上了滤沙水。据说这样做水更干净了，泡出茶来更有味。
家门前的河水已变得很温顺了，河堤被加固得结结实实，而且在河的两岸之间架起了水泥桥。有桥就更方便了，村里不少人购进大车，小车专门搞运输服务，大部分村民都有农用车，街天把自家栽种的蔬菜运到化念街上出售。
去年春节，我回家过年。走进自家院子，发现那口大缸又搬家了，被丢弃在院子里的烤鸭灶旁。有一根崭新的钢管穿墙而进，听家人说这是几天前安装的水管。打开水龙头，水汹涌地喷出，又亮又白。小时候就听大人说，村子对面的山箐里有山泉，雨天也是清澈的。现在引进村里来了，这泉水在杯里透着亮，嗅不到一点消毒粉味儿，跟城里人喝的矿泉水一样。这可乐坏了村里人，衣服像城里人一样在家里洗涤，有的人家还购进了全自动的洗衣机。杀年猪也只要在家里就可以完成，因为村里已有专门为人宰猪的专业户，用不着主人动手。主人只需准备酒菜，邀亲朋好友来聚一聚，这可是一年到头最热闹的时候。
过年时村里人自编自演的节目也搬出来亮相，这可是村里的文艺队，农闲时业余演员们聚在一起排练排练，遇到逢年过节就跳跳唱唱，可乐了！
十几年间，我每次回家，都能感受到家乡的变化，村里的生活条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农村生活的变化令城里人刮目相看。更令我吃惊的是村里人的观念也在变化，他们意识到科学文化知识的重要性，所以心甘情愿地把挣来的钱拿来供子女读大学，让自己的孩子与城里的孩子一样享受更多的教育。
时间在向后流淌着，我将继续关注家里的那口大缸，那永远留在我记忆中的大缸，因为它上面将刻着村里的过去、现在和将来。
|
|
共1页 [1]
|
|
|
|
|
 |
| 【视频现场直播】 |
|
 |
|
·首届中国彝族花鼓舞艺术节开幕式
·《花鼓之源·峨山》文艺演出
·彝族花鼓舞大赛
·自由花鼓舞定点表演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