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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调查之现状篇:
地处黄金宝地的“贫民窟”

http://www.yuxinews.com 2006-9-11 22:24:00

□  本报记者  武春荣  文/图

策划人语:
    有城市的地方通常都能看到城中村的身影。城中村,作为城市的衍生物,一方面,伴随城市扩张的脚步声,新的城中村在阵痛与迷茫中诞生;另一方面,原有的城中村和密集的居民住宅区在不断老化,由于时光冲刷、缺乏管护等原因,与日新月异的城市显得格格不入。
    城中村,这些匍匐在城市繁华高楼阴影里的角落,即使身处黄金宝地也掩饰不住其衰败的气息,甚至有人毫不客气地称其为“贫民窟”。由城中村引发的种种城市病,不断阻碍着城市的发展。生活在城中村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城中村的改造为何如此艰难?城中村未来的希望在哪里?怎样才能避免产生新的城中村?带着重重疑问,《深度报道》记者在大量采访调查的基础上,策划了这组关于玉溪中心城区城中村现状、问题与出路探讨的稿件。

徘徊在城市边缘的
“新”居民

    玉兴路街道办事处右所居委会的中所居民小组,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小村子,但又让人感到那么不可思议。因为它不是坐落在田野中,也没有偎依在山脚下,而是处于中心城区四大主干道:玉兴路、龙马路、东风路与南北大街的包围中,隐藏于排排整洁的商业楼身后。
    时下,在经济条件好点的村子,已经开始硬化村庄道路了。但在这个被繁华街市包围的村庄,人们仍年复一年地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大雨过后,微型车半个多轮子从坑里趟水而过。有的房前堆积着柴草和杂物,花坛里蔬菜、野草和花儿一齐生长。空旷处杂草丛生,一眼就可看到低矮树木掩藏不住的土坯房。
    5岁半的小女孩颖颖(化名)坐在狭窄的堂屋过道上,就着一张木凳,一笔一画学写字。
    颖颖的身份早已不是农民,却不能像老居民一样到公立幼儿园读书,颖颖的妈妈把她送进城里的私立幼儿园就读,每个月交180元的费用。
    颖颖的妈妈说,田地卖完后,每天一开门就要花钱,家里最大的开支要数孩子的学费和医疗费。孩子生病,跑趟医院,几百块钱就不在了。
    平时,颖颖的妈妈在玉溪五中门口摆摊卖东西,补贴家用。问及颖颖爸爸工作时,她说:“农民嘛,没读过多少书,又不懂技术,想进工厂干活,人家又瞧不着。现在还不是和村里其他人一样骑摩托拉人……”颖颖的爷爷听到这,忙在一旁制止。
    颖颖一家和老人住在一块,颖颖的爷爷是退休工人。他看着孙女忧心地说:“村里的田地卖完了,老人手里有钱了,这对老人来说是好事,但是‘小的’长大后吃什么呢?”
    问到村里分钱的事,颖颖的妈妈说:“卖地分来的钱还不够盖这幢房子,我嫁过来后,过了两年才把盖房子的钱赔清。一开始村里还经常分点钱,后来越分越少,现在一个人一年就分得1000多块钱。”
    颖颖家的房子建于1998年,一楼的小房间里堆满柴草,“客厅”中央是一口井,周围满是杂物,其中最值钱的东西只有一辆生锈的自行车。
    颖颖家的房子建起8年后,这个当时处于城郊结合部的村子已被城市主干道包裹,成为市中心。城市在不断北移,在发展变化,但村子和1998年相比没有什么大的改变,连路都还是老样子,比农村还像农村,只是人们的生活方式彻底改变了。

外来打工者的落脚地

    自清代以来,老五街就是玉溪繁华商业区。至今,整条街仍以土木建筑结构的老屋为主,从街两边的屋檐下伸出一个又一个的棚子,棚子下摆放着各种廉价商品,使原本就狭窄的街面显得更加拥挤了。
    从老五街鳞次栉比的商铺中间穿进去,跨过门槛,走过黑暗的过道,窄小的四合院天井出现在眼前。罗成双坐在井边使劲搓洗盆里的衣服,天井上方是挂满尿布和衣裤的天空。
    老五街地处市中心,做小生意或购物都极为方便,一个月的房租仅要50元,这让从四川过来打工的罗成双和丈夫决定在这里落脚。罗成双说:“我家那个在工地上干活,一个月的工钱就几百块,有时干了活还拿不到钱,能住这儿已经满足了。这里就是上厕所不方便,巷子里没有厕所,只有街上有公厕,每次去都得出钱。”
    住在院子里的陈绍福一家也是从四川过来打工的。在天井边,陈绍福的妻子边梳着湿漉漉的长发边说:“有一次,院子里一个老人养的猫把屎拉到井里去了,井水喝不成,我们只有和前面做生意的人商量,接他家的自来水喝,每个月给他家水费钱。”
    住在院子里的人最怕刮风下大雨。陈绍福说:“前几天下暴雨,屋里都给淹起来了。屋子墙角晓不得哪点来的土块,刷刷地往下掉,我们只有用塑料布蒙着土块,再拿凳子顶住,不让它往下垮。”原来由于年代久远,二楼的土墙慢慢坍塌,土块不断往一楼滑下。
    陈绍福住的房子光线极差,大白天仍是一片昏暗,屋里仅有一张床、一个衣橱、一张桌子,床边小木桌上放着一台老黑白电视机,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对着衣橱镜里的自己天真地笑了又笑。
    房子四周墙壁上的白灰已经驳落,布满裂纹。屋顶上瓦片的黏土渐渐脱落,年轻的母亲担忧地说:“就怕大风把瓦片吹落,打伤人。”
    往里走,四通八达的巷道连接着一个又一个的院子,居住在这里的,大部分是外来打工者。陈朽的木质楼房、坍塌的房屋、堆积得与房高的垃圾、简陋的平房、昏暗的过道组成了一个被遗忘在时光里的村落,让人忘了外面就是玉溪二十一世纪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
    在老五街的中沟巷,朱老太太的房子看上去又大又新。朱老太太是上世纪80年代的农民,为仍居住在这里为数不多的本地人。老人的儿子有的经商,有的已经下岗。房子建起后老伴就去世了,老人独自守着大房子,又不愿与周围说着外乡话的邻居来往。后来,老人把房子租给一户自己信得过的人家,给自己做伴也给自己壮胆。

靠低保生活的老居民

    张丽华是老五街的老居民,和老五街“农民”的房子比起来,张丽华的屋子还没有人家的一个堂屋大。一楼是厨房,灶台边升起的烟火熏黑了屋里的柱子和通往二楼的木楼梯。
    在紧靠门边的窗下,张丽华弯着腰切菜,儿子紧挨母亲站在灶台边炒菜。炒辣子的味道很快在狭小的屋里弥漫开,一阵剧烈的咳嗽促使张丽华放下手中的菜刀。
    由于患有慢性肺炎,张丽华只有选择用较昂贵的液化气煮饭做菜。她说,邻居们一般使用蜂窝煤和电炉,但是蜂窝煤的味道会加重她的病情,用电炉虽然便宜,可是房里的线路老化,容易引发火灾,想来想去,只有使用液化气。
    张丽华的丈夫是易门一家企业的退休工人,患有高血压、脑瘫等疾病,退休工资还不够看病。张丽华年轻时在企业打过零工,年纪大了就在老五街摆零摊卖小商品,一天挣不了多少钱,除了自己和儿子每月的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外,家里就没有什么稳定的收入来源了。张丽华说,儿子今年考进二职中,等毕业后找到工作,日子就会比现在好过了。
    住在老五街的城市老居民的日子普遍不好过,有的居民曾经分到企业端上让人羡慕的“铁饭碗”,但是现在都已下岗了,有人感慨地说,还是当农民好,每年都可以分到钱,加上租房收入,日子还过得去,居民除了低保外什么都没有。
    玉兴路新兴居委会三组文书王玲不以为然地说,在物资供应紧张的年代,居民的日子比我们农民好过多了,那时吃的用的都得用票,国家只给居民供应粮票、布票、肉票、油票等,农民什么都分不到。种粮的人吃不上粮食,拿钱也买不到粮吃,那时大家都想农转非。现在是商品经济时代,居民享受的好政策没有了,大家又都想当农民了。(明日请继续关注《城中村调查之问题篇:掩藏在利益冲突下的重重隐忧》)

采访札记:

    城中村,从狭义上说,是指农村村落在城市化进程中,由于全部或大部分耕地被征用,农民转为居民后仍在原村落居住而演变成的居民区,亦称为“都市里的村庄”。从广义上说,是指在城市高速发展的进程中,滞后于时代发展步伐、游离于现代城市管理之外、生活水平低下的居民区。
    在中心城区,老五街是老城区典型的城中村,而右所则是城市建设中新出现的城中村。记者采访了居住在这两个典型城中村的几户人家,他们的生活状况并不能代表所有的城中村村民(以下几篇文章中,生活在城中村的人,无论是农民还是居民,都统称村民)的生活,但是作为城中村中下层村民生活的一个截面,从中也可看到部分历史变迁的痕迹。
    居住在城中村的人,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他们都是推动城市发展的新生力量,但是他们没有值得期许的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障,没有相对稳定的收入来源,即使是城中村的上层村民——“租金食利者”,由于普遍缺乏知识和技能,在社会分层结构中,随时面临不进则退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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