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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人语
徐海,一个虚拟人物,但这不是一篇虚构的报道。 本报深度报道部用了近两个月时间,跟踪我市一批吸毒人群,近距离感受他们的梦想、痛苦和奋斗。我们最终以徐海这个名字来还原他们的生活。新闻中的时间、地点和事件全部都是真实的,但徐海的故事却是好几个吸毒者故事的集合。 从徐海的故事中你可以清晰地了解到吸毒者群体10余年来的处境和际遇。他们曾经很努力地试图戒断毒品,他们进过戒毒所,也劳教过,偶尔也失去良知;但事实上,在毒品这个特殊的链条中,他们也是受害者。 我们还关注了另一个吸毒者赵青(化名)。这是一个正在努力回归社会的女孩,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正常的人。这个在别人看来再简单不过的愿望,对赵青来说,也许今后的人生都要为这一个愿望而付出艰辛的努力。 “告诉你的孩子不要吸毒,并告诉他为什么。”一名吸毒者如是说。也许只有当你陷入无边的炼狱,你才知道真实而平凡的人生是多么可贵。感谢这些愿意将他们的吸毒经历与我们分享的人们。希望他们的经历可以告诉你:远离毒品,因为它值不得你为一时的好奇、叛逆付出一生的代价。

□ 本报记者 白诚颖/文 实习记者 李聪华/图
核心提示:
■1990年代,初中刚毕业的懵懂少年徐海吸食了第一口海洛因。这其中,有对毒品、艾滋病知识的无知和少年的叛逆性格。 ■2000年代,在吸毒十年后,死亡、进劳教所或者谨慎地活着,成为大多数毒友的境遇。 ■“在吸毒者这个群体里,有一部分人因为‘找钱’坏了良心,但还有人想学好。”徐海说。
A、前言
徐海承认,如果不是去坐牢,他可能“已经不在了”。 至今,徐海还保存着一张照片,他和4个毒友拿着烟枪,围在一张桌子旁吸毒。那是1992年春节拍下的。照片上的人死了3个,1个还在监狱服刑,只有徐海还“好好地活在社会上”。 死去的3人中,有两人因吸食毒品过量死亡,另外的一个人在老婆生孩子的时候,听到别人嘲笑他是个交不起医药费的“吸毒鬼”,他一怒之下杀死了那个人,然后偿命了。 在吸毒的十余年间,周围的人不乏吸死的,但徐海“不会触动了,因为见得多,已经麻木了”。徐海认为,在吸毒的歧途上,终极结果只有这么几个:过量死亡,被警察抓进强制戒毒所或两劳场所,或者谨慎而小心翼翼地活着。 与同伴相比,徐海的遭遇要好些。4月下旬,他每天都到红塔区疾控中心的美沙酮门诊室喝药。医生开好处方后,徐海交5元的手续费就可以得到免费的毒品替代品——美沙酮,喝一次可以保证他24小时内毒瘾不发作。
B、懵懂的少年
徐海吸毒的时间可以追溯到1990年。小学刚毕业,徐海就步入社会了。他很喜欢和朋友去打台球,到溜冰场玩。 “吸一口?”在溜冰场,比他大的朋友边吸边问徐海。 “我不敢,我害怕。” “不怕不怕,又没有什么。”可徐海还是不敢。他一边拒绝,一边吓得跑开了,恐惧中带着些神秘。那是1990年代,徐海清晰地记得,社会上对毒品的宣传力度很小。即使知道那是海洛因,也不知道危害有那么大,更没有意识去拒绝。 徐海对毒品充满好奇,但没有人告诉他毒品是什么。在这个懵懂少年的眼里,吸毒好比学会了一个新玩法,比如溜冰、喝酒,仅仅是玩玩而已。甚至第一次看到别人毒瘾发作的痛苦样子时,他还觉得那些不停流鼻涕、淌口水的家伙很可怜,他还想帮助他们。 他固执地认为,他可以吸,也可以不吸,像他这样意志坚强的人是不会对海洛因上瘾的。“整一口嘛!”又有人劝徐海。徐海真的“整了一口”,头昏昏的,只想睡觉。隔几天吸一次,慢慢地,徐海陷进去了。到了1992年,徐海成为了一名不折不扣的瘾君子,每天的生活规律地重复着:吸毒——找钱——吸毒。 徐海家在农村,但经济条件还算不错。他总有理由从家里拿到钱,然后再换成海洛因吸食。但一个偶然的场景改变了徐海的想法。那是1994年的一天,徐海照例到老五街拿药,他亲眼看到一个朋友注射海洛因过量死了。徐海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只是一会儿功夫,一个生命就消逝了。 徐海产生了矛盾,一方面,吸毒很花钱,他每天至少要用50元钱买药;另一方面,天天去那几条街上溜达,还要提防买药时不被警察抓,他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徐海鼓足勇气告诉母亲:“我在吸毒,我想戒!”母亲的表情令徐海一辈子难忘,她惊呆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C、上瘾
在家人的支持下,徐海在家服用毒瘾消,自己戒毒。一个月后,他成功了。为了隔离从前吸毒的环境,徐海到了西双版纳,帮表叔看工地。 半年后的一天,徐海上街时看到两个人在交易毒品,他跟上去,注射了一针海洛因,半年多的断毒宣告失败。随后,徐海又回到玉溪,重新吸毒。“身体的毒好断,心理的瘾难断”,他一直交织在吸毒与戒毒的矛盾之中。 徐海的一个堂弟也吸上了毒。他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有一次在菜园街碰到,堂弟跟徐海要药,语气近乎哀求。徐海狠下心来没给他,“如果给了他,我的毒瘾发作了怎么办,我太自私了”,多年以后,徐海仍对自己的无情汗颜。按当时的心情,如果堂弟是跟他要传家宝,他一定会给的,但是海洛因不行,毒瘾会战胜理智,让他毫不犹豫地拒绝。 此后,徐海一直在断毒,断上一个月,过不了几天又复吸,反复断,反复吸。他变得十分懒惰,也没有去找事情做,慵懒得“连草都不想掐断一根”,整日睡觉。在徐海的圈子里,毒友们谈论最多的就是谁死了,谁被抓了,“死个人,偷样东西很平常”。 在吸毒者中,“偷”叫做“苦钱”,为了吸毒,走投无路的“瘾君子”只好去“苦钱”。徐海认为,他不是天生的坏人,但是因为吸毒,只能身不由己。多数时候,他会承包诸如一些粉刷墙面、安装水电的事情做,但如果找不到活计,又要防止毒瘾发作,只能去“苦钱”了。 第一次出去“苦钱”非常紧张。徐海放风,他的朋友去推自行车,朋友骑走10多米后,招手示意徐海上车。那天他紧张得全身冒虚汗,当坐在自行车的后面时,心里又有几分庆幸:“今天有药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但“苦钱”只是偶尔,并不能成为职业。 直到有一天,徐海去三角公园拿药,被警察当场抓住,送进了戒毒所,母亲为此急得住院。在戒毒所的三个月里他认识到了毒瘾难断这一事实,他还知道了艾滋病。令他吃惊的是,因共用针剂,他竟然被检测出HIV阳性。 强戒出来后,他发现社区里的人用异样的眼光来打量他。重获自由的第一天,徐海走在自己熟悉的社区,一个6岁左右的小女孩跟在他后面一蹦一跳地喊:“吸毒鬼、吸毒鬼。”徐海渐渐发现他在社区里的形象变差了,别家有活计再也不会来叫他,好像他不属于这个社区,那些从小熟悉的人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着他。 女友要和徐海分手,徐海同意了。实际上,分手是徐海首先提出的。从戒毒所回来后不久,徐海又复吸了,知道自己感染了艾滋病,他对生活很悲观,并且认为自己是断不了毒的。他坦率地告诉女友:“我在吸毒,我还有艾滋病。”她不信,徐海当着她的面注射了一针,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没有哭声。 徐海连简单的安慰也没有,他只有一个愿望——分手,他不能拖累她。她跳进州大河,在河水里挣扎,徐海冰冰冷冷地扔出一句话:“你想活么我拉你一把,不想活么就算了。”多年以后,曾经的女友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了。2006年的夏天,徐海抽着烟,回忆女友时的眼神很迷离,“我们俩很好,可是,多年的感情就被毒品给害了。”徐海吐了一口烟,有些忧伤地说。
D、好了伤疤忘了痛
母亲对徐海说:“你要再断不掉毒,我打电话叫110把你带去强断。” “你要是打着电话,我就不回家,我宁愿死在外面。” 母亲妥协了:“我不打电话了,你出去吸死了我都不知道,你如果在家吸死了,我还可以给你收收尸。” 为什么不能认认真真地断毒呢?徐海解释道:“毒瘾发作的时候,我觉得死都要更好受一些,但一针打下去,一秒钟就好了,仿佛又从地狱回到天堂。”所以,即使生理上的毒已经断了,心理上的毒瘾却断不了。 徐海第二次被抓是在家里,他去漠沙劳教了3年,在监狱里他感受到了活着的乐趣和价值。他懂技术,在监狱里搞建筑,水电、安装也会,“图纸拿来,一看就会做。”在监狱里,他想了不止1000遍,“不想再吸,也不可能再吸了”。可是,决心在见到毒品的瞬间突然瓦解。 出狱第一天,徐海路过了熟悉的街道,看到地上散落的针管,他一下吐了起来,仿佛毒瘾发作。他又到了熟悉的地方,迅速注射了一针。三年的劳教断毒又失败了! 第二天,徐海走在自己生活的小区,一个老太太在他背后说:“哦,劳改犯回来了。”徐海发誓要断毒,他努力去找工作,问以前搞建筑的朋友哪儿有活做,别人都婉言谢绝了。“他们并不相信我能改好,我觉得自己身上仿佛背着‘劳改犯’、‘吸毒鬼’几个字。”徐海说。 周围人的歧视让他难以呼吸,又找不到事情可做,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徐海又被抓了,这是他第三次入狱。他拿了3个零包没有吃完,派出所民警在清查时,查出了0.065克,因非法持有毒品罪,徐海又被判处有期徒刑2年。“我很想重新开始,但怎么也融不进去,既然朝前走跨不过去,只好回来。”徐海说。 第三次出狱后,徐海又开始憧憬新的生活,他四处寻找工作,但是效果并不好。他跟着一个亲戚去干了两个月,还是觉得别人不相信他。“吸过毒的人想法多,疑心重,有自卑心理。”徐海承认。
E、未完成的结局
至2006年5月,徐海已经在红塔区美沙酮门诊室持续喝药近半年。美沙酮是海洛因的替代品,每天按医生开出的处方喝药,可以让徐海彻底断毒。6年的劳教生涯,几十次的断毒经历,让他根本不相信自己可以断毒。但喝上美沙酮后,他可以很坦然地面对毒品不心动了。 “世界上没有魔鬼,魔鬼是自己。”徐海说。 对于他所携带的HIV病毒,徐海想通了:“生命的长短不是我自己说了算,我没有办法改变过去,但是我现在可以做点成绩出来。” 徐海说:“在吸毒者这个群体里,有一部分人因为‘找钱’坏了良心,但还有人想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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