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患者的不理解，医生也很无奈。

医患双方沟通少也是造成医患关系紧张的原因。

核心提示

    ■20年前，看病不用花多少钱；现在，病人是“消费者”，医生是“服务生”，病人因为生病而被迫消费，医生也因为职业要求被迫为病人解决问题，双方都有些不情愿，稍有不慎就关系紧张。
    ■政府投入不足，医院要正常运转，很多费用就加在了患者身上。当中若有个别医务人员收取药品回扣和红包，势必引发患者的愤怒。
    ■看病难、看病贵再加上媒体对医院、医生的负面报道多而正面宣传少，使社会对医生缺乏基本的信任，为紧张的医患关系推波助澜。

□  本报记者 白诚颖  文/图

“医生不再受尊重”

    玉溪市人民医院的王医生曾经充满了职业自豪感。
    自医学院毕业后，王医生救治过不少病人，每当病人康复出院，她总有一种成就感，认为医生这一职业崇高而伟大。
    刚走上医务岗位时，王医生曾抢救过一个重病人，因病情危重，尽管医护人员做了种种努力，最后也没能挽留住患者的生命。目睹了整个抢救过程，病人家属认为医生很尽力，亲人死后，家属不停地对医护人员说着感谢的话，拿着两个苹果追着王医生，追出医院100多米硬塞给她。
    但近几年来，她再也没见过这么理解医生的病人家属了。“现在的病人当面可以笑眯眯地感谢你，一转身就骂‘白狼’，我们已经不指望病人对我们心存感激，只要他不找茬就已经很好了。”王医生无奈地说。
    实际上，在很多医院，患者冲医生发火，甚至投诉、辱骂医护人员，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去年，玉溪某医院内科医生值夜班时，被患者家属辱骂、威胁；此后，一名男医生为一个女患者做病情检查后，遭受患者丈夫的殴打；今年，玉溪一私立医院的医生被患者揪出医院，挟到更大的医院陪患者看病……
    一个最极端的例子恐怕要数新华网披露的消息，2005年8月12日，福建名医戴春福，在门诊时被一名患者杀害。随后，一家门户网站调查时，竟然有80％的网民支持和同情患者杀医生的行为，而反对和持中立态度的各占10％。
    有评论认为，80％的网友对杀人者的“理解”，与其说是人们对违法行为的理解，倒不如看成是对目前医患矛盾的确认。
    实际上，从市卫生局出面参与处理的一些医患纠纷中，就可感受到医患信任危机的升级和医患关系的紧张。
    在亲眼目睹了一起私立医院医生遭毒打的事件后，卫生部门一名官员说：“姑且不论医生是否有过错，就被打这一事件来看，医生处于很弱势的地位。”

经济是最大的问题

    医生为何得不到病人的理解和尊重？一名医护人员分析，主要是钱的问题。
    20年前，病人来医院并不认为他是来消费，医生必须做好服务，而医生也不会考虑病人是否会欠费，只考虑怎么治疗，怎么替病人解决痛苦。
    现在，病人是“消费者”，医生是“服务生”，医生既要管病，也要考虑钱。病人因为生病而被迫消费，医生也因为职业要求被迫为病人解决问题，双方都有些不情愿，因此，稍有不慎就关系紧张。
    一名医生曾这样描述：“比如开个馆子，老板看谁不顺眼大不了不卖给他，而医生不能，不管来的是什么病人都必须接诊，你不能因为病人态度不好就告诉他到别的医院去。”
     有人问“医院是不是掉进钱眼里了”，答案肯定不是，医院所承担的社会责任有目共睹，但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是：医院要办下去，医护人员要赚工资，医院不得不面对市场化的竞争格局。
    很多人还在回忆一二十年前看病的幸福时光，一毛钱挂个号，几毛钱看个病，五六元钱生个娃娃。现在，如果哪家医院执行这个收费标准，所有的人都会翘起拇指称赞：这家医院好！但是，可能医院开3天就要宣布关门了。
    以前进医院，医生给治疗，病人配合治疗，现在病人除了行为上配合医生外，经济上也要配合，看病要用针水、药物，做检查要花钱，连接病人和医生的纽带发生了转变，仿佛变成了金钱关系。
    实际上，医疗费用的快速增长，主要归结于财政投入的不足。有媒体披露，目前，政府卫生投入的绝对数逐年增加，但占卫生总费用的比重在不断下降：从1978年的32.2％下降到2002年的15.2％，24年下降了17个百分点。
    相关资料表明，1980年，政府卫生投入占卫生总费用的1／3，到1990年降为1/4，政府投入减少。面对医疗行业产业化、商业化和市场化的浪潮，《医药产业资讯》杂志社副社长张浩臣曾评价“办民营医院就像办乡镇企业”。
    今年“两会”期间，玉溪市政协委员、易门县医院医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曾透露了当前医疗机构面临的窘境。以易门县医院为例，全院178个职工财政每年仅拨款110万元，这点拨款连为职工买五大保险都不够。
    政府投入不足，医院要正常运转，医护人员要自己苦工资，很多费用就加在了患者身上，因此，消费矛盾逐渐演变成医患矛盾，而且集中体现在钱的问题上。这其中，如果有个别医务人员医德医风败坏，收取药品回扣和红包，势必引发患者的愤怒。

媒体误导？

    “病人为什么恨医生？这与媒体的误导有直接的联系。”在分析当前的医患矛盾时，从医多年的谭医生如是说。
     很多医护人员认为，近年来，关于医生的正面报道仅仅出现在2003年的非典时期，当时，关于医生医术、医德，关于医生这一职业高技术、高风险、高奉献、高体力特性的如山铁证在普通民众前展示，很多医护人员曾一度沉浸在自豪的氛围里。
    “非典毕竟只是人们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媒体的报道更多是负面的，正面报道很少。”一名医生如此评价媒体：“现在，非典时期对医生奉献精神的报道早已被媒体和官员习惯性地健忘了。”
     比如，哈医大二院550万天价医药费事件，深圳人民医院一患者4个月花费120多万等负面报道充斥了媒体的重要版面和网站的头条。而一些诸如医务人员对病人缺乏关怀，医院的许多规定不尽合理，患者的知情权得不到尊重，医生收红包、拿回扣、“以医谋私”等负面报道，更是无处不在。
     对于当前医疗行业中出现的不正之风，这名医生引用了卫生部部长高强提到的一个数据，即全国每年医疗机构提供医疗服务的人次达20多亿，即使其中99％医患关系和谐，只有1％不和谐，那就意味着2000万人次不满意。
    这名医生认为：“医疗同其他自然科学一样，误差始终存在，医患矛盾的可能性也始终存在。”并且由于基数较大，误差的比例虽然微小，其绝对数值也足够大到产生社会影响。
    也就是说，如果只有1％的医生缺乏医德，收受红包；如果只有1%的医疗纠纷属于医疗事故；如果只有1％的管理不近人情，都会引起很多患者的不满。如果这些1％的不满意被媒体公之于众，所产生的社会影响就难以估计。
    “如果媒体不能公正客观地反映问题，只会为当前愈演愈烈的医患纠纷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卫生部门一名官员说。
    另一名官员认为，负面报道太多之后，就给了广大群众一个不完全正确的导向，让不相信医生的人越来越多，这是一种很不好的现象。实际上，95％以上的医护人员是十分敬业的，处处都是为病人着想的，这是应该肯定并积极宣传的，“而不是像媒体强调的那样，全国的医生都在收受红包。”这名医生说。

缺乏沟通互不信任

    在很多医生看来，医患关系之所以紧张，除了钱的因素外，就是因为医患双方缺乏信任和沟通。
     一名姓陈的临床医生告诉记者，尽管他一直很努力很小心地为病人治病，但常常有病人家属说：“医生，你尽量医，钱我会找来的。”
    “病人不信任你，他在想是不是我的钱没有交够？医生是不是有所保留？”陈医生说，病人希望得到高层次的治疗，一旦治疗效果达不到他的期望值，尽管你真的十分努力了，病人还是不满意。
    对医生来说，能不能治都要尽最大努力，但医生不是神仙，有些病本来就治不好，但必须做到最好。而病人认为进了医院就像进了保险箱，他急切希望花了钱可以治好病。
    比如，一个刀伤，医生认真地缝了针，但伤口愈合后还是留下了疤痕，病人不满意了：“我花了那么多钱，为什么还留下疤痕？”可是，照目前的医疗水平只能如此，医生也没办法做到让病人满意。
    调查发现，患者花了钱，又没治好病，就将怒气发泄到医生和医疗机构身上，已经成为一种较为普遍的心态。此外，一些患者也把医疗费用高涨的不满情绪，发泄到医护人员头上。
    陈医生说，15年前，医院的服务态度大多没有现在好，但是，现在认为医院服务差的人更多，因为费用高又无处发泄，很多病人就找不是毛病的毛病。特别是花了钱病又没治好时，病人会认为医生在想钱，没好好医。
    “药品贵又不是我们的错，价格都是政府统一定价，我们医生只会开开处方，又不能生产些药品免费发出去。”一名外科医生直言，当医生感觉如履薄冰，身心负担重，压力大，说不准哪天会被患者推上被告席。
    卫生部门一名官员认为，很多医患纠纷都不是医疗事故，医疗事故的几率其实非常非常小，但是，由于患者不理解，抬棺闹事的事情时有发生。这时候，往往是医院让步，有法依不了，这对医院、医生来说都是不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