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今年71岁的王慧英老人拿自己与丈夫的退休工资，创办了一所专门接收外来务工者子女的学校——“创新之路小学”。
　　这所小学聚集着来自昭通、思茅、四川、安徽等地的学生共114人。由于没有一所中学愿意接收这里毕业的孩子，孩子们毕业了也就辍学了。

    如果不是听到琅琅书声,看到屋顶上飘着一面边角破损的红旗,没有人会想到,这栋坐落在元江县澧江镇凤凰社区金银新村的两层旧民房,竟然就是人们经常说起的由一位7旬老人创办的私立学校。
    走进这栋旧民房,石灰粉刷过的墙面已经泛黑。一楼划分成面积大小不等的3个房间,加上院子的一部分就是学校的4间“教室”。除其中一间配有统一的课桌椅外,其他3间的课桌椅参差不齐:有用层板钉的、有家用茶几、有饭桌;有条凳、有方凳、有塑料凳。其中一间教室的黑板是用木板做的。紧靠楼梯口处隔出的院子,算是最彻底的一间“裸露教室”,面积不过10平方米左右却容纳着40多名学生,就算晴天开着灯也略显阴暗、潮湿。
    高矮不一的学生就在距离黑板不到二十公分的桌子上“趴着”写字、读书。就是这样一所简陋的学校却有着一个鲜亮的校名——“创新之路小学”。

背负梦想创建“创新之路”

    走上二楼,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正在其中一间屋里收拾着衣物,她就是人们

眼中的“传奇老人”王慧英。
    王慧英告诉记者,她今年已经71岁了。她与学校完全是“以家为校、以校为家、家校合一”。学校现有学生114人,设有1至6年级4个班。由于房间不够,中间较大的房屋和院子每班各设2个年级。谈起办学原因,老人说:“自己打小就在家里干活,没上过学。由于踏实、勤奋,被推选为互助组、合作社的‘领导’,并被送到地委党校(现市委党校)学习。之后,被分配到百货公司、供销社和三区(现因远镇)工作。退休后,看到许多孩子仍上不了学,就想着自己要是能办一所学校让他们接受教育,也算是回报党和人民对我的培养。”
    “1999年国家允许私人办学后,我就在家里办起了托儿所。后来,看到许多外地人的子女因没钱或没户口进不了公立学校,我就把幼儿园改成小学。”老人说,“一开始那年只招收到2个孩子,有人怀疑我能否坚持下去。但我说,能实现自己多年的夙愿,再怎么困难我也要坚持下去。”

“只算政治账，不算经济账”

    虽然墙上的行政事业性收费标准公示牌明确写着各项收费标准,但老人的收费却不到标准的1/2。即使这样,还是有个别家长一直拖着没交费用。
    从因远小学退休后做过服装生意的李老师说：“算下来每个孩子大约150元的学费,有的还收不到;再算算我们4位老师每人每月300元的工资,就可以看出老人收取的这点费用根本不够维持学校基本运转。老人是贴着钱办学,也是受到老人这种执著而热心教育的精神感染,我们才留在这里。”
    “不过,这里的办学环境、条件、师资,不管从哪方面讲都无法跟公立学校比。”这是几位老师的共识。所以,每次家访他们都劝家长把孩子送到公立学校上学,但仍有许多家庭没有能力送孩子去公立学校。而有这样一所学校能让孩子多少学点东西总比没有强。
    为了支撑办学,王慧英老人每年贴进自己和老伴近4万元的退休工资不说,近两年来还得靠开小卖部、养猪等“副业”来帮衬着。老人说:“我只算政治账,不算经济账。只要自己还有能力就要坚持下去。”

“如果没有阿奶我就上不了学了”

    下课铃声刚响，老人就忙着招呼孩子们到屋外一块空闲的土地上做操。但短短10多分钟时间内就有3辆农用车经过，老人不得不一边带着孩子做操，一边高声提醒孩子注意安全。
    1997年从玉溪师校毕业，在这里教书长达四年的陈老师告诉记者，2001年她刚来的时候，学校只有20多个学生。后来，随着外地来县城打工者增多，学生也迅速增加到100多人。这其中，70%是昭通、思茅甚至四川、安徽等地的，30%是元江各山区乡镇来城里打工的。在她的班上，这些孩子的年龄也不尽相同，小的仅6岁多，大的则有13岁。
    在这里上学的孩子都亲切地管王慧英老人叫“阿奶”。孩子们对记者说，他们都很想上学，但进不了公立学校，父母只能把他们送来这里。一位一年级的小学生说，她原来在澧江镇某小学上学，后来因为学习成绩差，学校就不要她了，“如果没有阿奶我就上不了学了。”

“为了生活，我们也没办法”

    从安徽来的黄荣强今年已经13岁了，但仍在这所学校里上一年级。他说，自小就跟父母出来了，到元江前他还在安徽、浙江等地上过学。父亲黄恩河告诉记者，为了让孩子能够接受正规教育，到元江后他也带孩子去过澧江一小、二小报名，但即使愿意缴纳借读费，学校也不愿接收，最后只好让孩子到创新之路小学上学。从四川到元江做生意的杨盛春也说，他的孩子此前就在澧江二小上学，后来由于生意不好做就到外地去了半年，回来后学校就不收了。
    对于孩子未来的教育，几位家长都说由于家里老人或已不在，或年迈无法照管孩子。为了生活，只能带着孩子东奔西跑。杨盛春说：“其实，我也知道在老人的学校上学，谈不上什么质量，不过是管管玩性罢了，也能让我们安心做生意。我们白天就让孩子去老人那里，晚上则到书店买点试卷回来让孩子做，自己给他批改。”
    在记者采访的五位家长中，可以看出这些家庭的情况不尽相同：有的是因为家庭贫困，没能力送孩子上公立学校；有的是图做生意方便，在私立学校交费不多，而且什么时候想走就走；而有的即使愿意交借读费，也因为各种原因学校拒绝接收。

“创新之路”艰难前行

    陈老师说，其实这里的孩子在主科上的学习成绩并不亚于正规学校的学生。只是随着学生的增多，学校却没有个像样的活动场所来开展集体活动。现在至少还可以利用学校外的那块空地做做操，但随着城市的扩张，真不知道以后该上哪去做操。
    创新之路小学办学条件差、老人贴钱办学的爱心和艰难，也曾引起社会各界人士的感动和关心。这从校门口外墙上，歪歪斜斜地写着的省政协、市医院、县公安局等省市县单位及个人捐款栏就可以看出。
    但最让王慧英老人和老师们感到艰难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从这里毕业的孩子没有一所中学愿意接收。陈老师说，今年7月，六年级的学生毕业后，她曾和老人带着6个学生到元江民中、澧江一中、大水平中学联系就读，其中4名经过考试后，成绩都达到3所学校的录取分数线要求，但学校还是以各种理由拒绝接收。孩子们毕业了也就意味着结束学业，走向社会。

“精神可嘉，但不利于孩子成长”

　　说起王慧英热心教育的精神，县教育局的领导给予了充分肯定。副局长张轰文说，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像老人一样关心、支持教育，那么我们的教育事业早就有了大发展。但从一个教育工作者的角度来说，创新之路小学的教学环境、基础设施、师资力量等都不具备办学要求，教育局也未下过任何允许办学的批文。
　　该局党委书记白继光说，随着经济发展和流动人口大量增加，户籍已不是一个能否进入公立学校就读的硬性规定。现在，许多投资者都把教育环境作为投资与否的重要条件考虑。元江县为吸引更多投资，很早就提出要让外籍人员子女在教育上与本地学生享受同等待遇，一视同仁，只是外籍学生还需缴纳一定的借读费。如澧江二小现在就有1/3外籍学生。
　　而目前的“三免一补”政策并不包括外地学生。外籍生的借读费加上其他教辅费等，每年要1000元左右。张轰文告诉记者，其实每年1000元的费用，一些外来打工者还是交得起的。家庭贫困固然是个原因，但父母自身素质、对教育的认识和观念差等更是主要原因。正规学校虽然学费高点，但管理严格、规范，讲求教学质量。而外来打工者主要考虑的是方便、省钱、便于流动等。
　　据悉，为让更多的外籍孩子享受到与本地孩子同等的教育，消除不合格私人办学对孩子身心健康成长的影响，目前，该县准备在金银新村附近建盖一所招生规模达900人的小学。

　　图一：王慧英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做操、做游戏。

　　图二：创新之路小学接纳了114名外来打工者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