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社会上形形色色的培训学校、培训班如雨后春笋,显示人民群众对职业教育的需求十分旺盛。然而,政府举办的职业教育却陷入步履维艰的低谷。为什么?因为职业教育的办学机制太“死”。
　　学无所用
　　学生不肯就读职业学校
　　　　　1997年前后,玉溪市峨山县职业高级中学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本来招生人数就只有100来人,可录取通知书发出后,学校等到开学后很长时间,还有相当一部分学生不肯来入学。校长龚兴文想了一个招:派老师挨家挨户送录取通知书,逐个动员学生来读职中。可是学生问:“我为什么要读职中?上过职中跟我上过初中有什么区别?出来后还不是一个样。上普高好歹还有希望考个大学。”
　　　　　把职教办成了普教,是我国职业教育的一大通病。龚兴文坦言,当时在峨山职中,文化课的比例远远超过了专业课。这一方面是因为投入严重不足,无法购置必要的设备供学生实训,另一方面上面规定的教学大纲就是如此。“上面对职业中学的专业设置、课程安排、招生计划等等统得太死。”龚兴文说,这使得职业中学培养出来的学生与当地的实际需求脱节,跟普教出来的学生大同小异,“没有用”。从职中出来的学生,回到社会,发现还要花钱去培训实用技术,学生认为是“走了回头路”。龚兴文认为这样的培养模式,是对职业教育的无声“讽刺”。他说:“职业教育办什么?谁去读?学什么?做什么?连这些最基本的问题都搞不清楚,学了跟没学一个样,专业不对口,谁又愿意来读职中呢?”玉溪工业财贸学校副校长李华伦说:“几十年了,还是抱着国家那本《专业设置目录》,学校想根据当地的实际需求新设一个专业,但是如果归不进这本《专业设置目录》,就不能办。不仅教育部对学校的专业设置有限制,国家各个部委对本系统的学校也都各自制订有《专业设置目录》。现在,职中、技工学校专业设置已经有所放开,但中专学校仍然没有突破。”“职业学校有学生,可社会不需要;市场需要的人,学校又没有。”李华伦说:“管得这样死,职业学校怎么招得来学生!”
　　地方保护主义严重
　　职校招生困难
　　　　　职教体制还没有改革的时候,玉溪市的职业学校跟全国大多数地方的职业学校一样,要为招不到生源而发愁。地方保护主义阻碍了职业学校的招生。现在的招生政策是根据行政区划来下达招生计划指标的。一些地方为了保生源,往往要对学校跨区域招生进行明里暗里的抵制。越是落后的地方,在招生上的地方保护主义越严重。玉溪市第二职业中学校长谢君立苦恼地说:“我们到一些县（区）上去宣传,人家连门都不让进。”峨山职中算是玉溪市办学质量较高的一所职中了,也最早尝试跨县招生,但是2000年也仅从红塔区招到25名学生。　　

盲目追求升学率也使职业学校招生困难重重。玉溪工业财贸学校副校长董从华说:“我们到初中学校去宣传,招生简章刚贴出去,一转身人家就撕了下来,因为他考虑的是高中升学率。像技工学校根本就不纳入初中学校的考核指标,招生就更困难了。”学校没有招生自主权,职业学校招生还要“求爹爹告奶奶”。技工学校招生一直实行的是劳动部门代招,学校只有眼巴巴等劳动部门“送”学生来就读的份儿。2000年,玉溪市技工学校在脱离劳动部门“主管”之前,明明全市有300多名学生第一志愿填报了技工学校,但市劳动局悄悄把这些学生转移给了其他学校,最后只给了技工学校13个学生。这一年,玉溪市技工学校就只招到这可怜巴巴的13个学生,连课都无法正常开起来。
　　招学生难
　　招好老师也难
　　　　　去年,峨山职中眼看社会上英语导游人才紧缺,打算开办一个英语专业,急需招聘9名英语教师。2003年11月,学校就把进人报告递到了县教育局。教育局说,必须要等编制办批了以后才能进人。这样,报告在几个部门之间转来转去,七批八批,最后还经过了县委常委会集体讨论。大半年过去了,2004年6月19日,报告好不容易批回来了,但是只同意进2人。学校急急忙忙到大学里去招人,这时大学里的学生就业工作临近结束,学校看好的几个学生早就另有高就了。“现在不需要批来批去了,教育局只管一个师生比,我缺人就自己去招。”校长龚兴文不无遗憾地说,“只可惜改革改得还是稍晚了一些,要不学校的英语专业早就开起来了。”
　　　　　学校想要的人进不来,不想要的人上面却偏偏要往学校塞。“年纪大的教师要照顾进来,教高中吃力的教师就往职中调,乡村中学的教师照顾进城也往职中推,跟哪位领导沾点亲带点故的也往职中安插。”龚兴文说,“有一年上面安排一个人进职中,我顶死了不要,说:你们给我的人我了解,不能用。可是等我出差回来一看,这人已经进来了。我也毫无办法。”峨山职中教师易敏章也说,过去政府把学校管死了。不仅把钱管死了,把事管死,把人也管死了。对于职业学校来说,老师多半是进得来出不去,人家总觉得职中的老师比高中的老师水平要差一截,职中的师资要想往外流动流动那可就难了。老人出不去,“新鲜血液”也就补充不进来。
　　“四个允许”
　　焕发职教活力
　　　　　职业教育管理体制的种种弊端,玉溪市委书记孔祥庚一一看在眼里。他认识到:不还权于校,不促使职业学校逐步成为面向市场、面向社会自主办学的主体,不依法保障职业学校在专业设置、招生、学籍管理、教师聘用及经费使用、内部分配等方面享有充分的自主权,职业教育始终只会是死水一潭。经过深思熟虑,玉溪市委、市政府大胆提出了“四个允许”:允许中等职业学校在招生过程中根据生源情况,调整招生专业及人数,免试招收初高中毕业生和在初中毕业年级提前招生;允许省级以上重点中等职业学校招收省市外学生,跨省市联合办学;允许职业学校一年多次招生;允许职业学校以多种形式面向企业公开招聘具有丰富实践经验的工程技术人员、技师和能工巧匠到学校任教。
　　　　　今年,“四个允许”首次在玉溪市职教系统全面推行,职教“招生困局”迎刃而解。5所职业学校首次尝试春、秋两季招生,全市春季招生共招收学生841人,占县（区）职业学校原定全年招生计划的28%。记者在玉溪采访时,恰逢秋季招生接近尾声,今年招生计划7270人,比上年5250人增加2020人。目前已招生7695人,全市13所职校,有10所超过计划数,办学条件开始处于紧张状态。同时,向省外、省属、外州(市)职校输送了4778人,呈现出强劲发展势头。“四个允许”受到全市职业学校的普遍欢迎。
　　　　　玉溪二职中校长谢君立说,“四个允许”是对职教管理体制的一个重大突破。“当然,如果职教改革能够改到允许职业学校自主颁发毕业证就更好了。现在职高生也好、中专生也好,毕业证还必须到省里去报批。”谢君立说,“应该相信学校不会随便乱发毕业证的,学校不能自己砸自己的牌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