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西村印象
从峨山县城驱车前往塔甸镇大西村,路弯且窄,但还算不上难走。到了镇上,当地人会告诉你,前往大西的路上,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如果没有人会修理,又冒失前往的话,很可能会在山路上进退两难甚至熬上一宿。
在崎岖逼仄的弹石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后,大西村隐约可见。
大西村委会是山苏人聚居地,下辖16个村民小组,上本皮、以他得、尼去本、他得去、迭嘎可……一连串名字拗口的村组,稀稀散散地分布在50多平方公里的山岭之间。从村委会一路行去,沿途可见一些小村落,虽然部分村子铺上了水泥路面,盖上了瓦房,用上了自来水,看上了电视,但贫困状态下的生存，无奈仍是这个地方的主色。
在海拔2400多米的大西村,山是高的,天是低的,风是冷的,地是贫瘠的。大西村的房子清一色的都是土掌房,当地人都讲着自己独特的语言——山苏话。
大西村委会地处哀牢山东侧,面积56.77平方公里。距峨山县城98公里,距镇政府43公里,距最近的集镇亚尼20公里,是峨山最贫困的村委会,也是省级贫困村之一。因为在这里聚居的全部是彝族支系山苏人,语言独特,与外界交流较少,所以长期以来,大西村一直处于相对封闭、落后的发展状态中。直到现在,大部分的大西人仍然听不懂汉话,甚至不能与附近的彝族进行语言交流,婚姻也主要在山苏人内部进行。
贫困的迭嘎可
迭嘎可,大西村委会一个普通的村民小组。远远望去,十几幢土掌房歪歪斜斜地搁置在树林间,在炊烟的映衬下,村子显出一股恬静的韵味来。不过,在这恬静中却隐藏着让人辛酸的贫困。
下午4时30分,村民开始做饭了。推开一道破损的门,里面烟雾缭绕,一个衣衫褴褛、目光略显呆滞的女孩在门口火塘边添着柴。虽然外面阳光明媚,可她的家中却是漆黑一片,借着手机的荧光,记者看到一些包谷和几件简陋的农具杂乱地放在一起。除此之外,再看不见什么值钱的东西。
见有人来了,这个叫祝林英的女孩站起来弯了弯腰。说是做饭,其实锑锅里装的是一些被当地人称为“饭豆”的豆子,再掺上包谷面和几片菜叶。和那一锅饭相比,祝林英家的居住状况更让人寒心,因为没有床板和被子,17岁的她至今还和父亲睡在同一张床上。
21岁的祝梅花是村里的妇女委员,家里一共6口人,靠着勤劳的双手,她家买了彩电,拥有了部分家具,去年的收入超过了3000元。祝梅花的家庭状况在迭嘎可是最好的了,但她家一年下来能吃上米饭的时间并不多,除了过年过节可以吃上净米饭外,更多的时候以杂粮为主食,怎样让家人都吃饱肚子仍是祝梅花最焦心的事。
据介绍,迭嘎可是大西村最贫困的村民小组之一,村里的大部分农户吃不饱肚子。从住房条件和经济收入上看,虽然并非所有的村组都像迭嘎可这样贫困,但像祝林英这样的家庭在大西村为数不少。贫困无疑是当前大西村无法回避的现实。
6500万元资金与1800个人
相关资料显示,从上世纪80年代起,大西村共接受各级各部门和社会捐助的项目、物资折合资金至少有6500万元以上。以大西村1800人计算,20多年来,各级各部门投入到大西村的财物折合现金每人头上有4万多元。那是什么原因导致大西村在接受了如此巨额的资金扶助后依然贫困呢?
同许多山区贫困地方一样,山多地少,牧草资源丰富是大西村的一个特点。发展畜牧业自然被当作大西村脱贫致富的首选。上世纪80年代中期,在有关部门的帮助下,大西开始引籽种草,希望以种牧草为依托,发展畜牧业。牧草种下的初期,长势十分喜人,一度给大西发展畜牧业带来了希望。不过,由于后期管理跟不上,没多久,草场逐渐荒废,希望通过种草来发展畜牧业的思路搁浅了。
发展花椒种植在大西村也曾经被作为一项重要的产业来抓。大西山上曾经出现过好几片花椒基地,后来还栽过几百亩苹果,甚至搞过核桃种植。不过,由于种种原因,这些项目最后都没逃脱失败的命运。在大西村采访的过程中,这些项目至今还能找到痕迹。枝老杆黑的苹果树、低矮的花椒树和淹没在杂草中的核桃树,默默地见证着大西村的脱贫路。
如果以大西村的自然环境太恶劣来说明大西村产业选择的困难,这似乎也难以完全说明问题。从大西村扶贫发展的轨迹来看,不少项目确实是适合当地自然条件的,然而,为什么诸多扶贫项目最终都在这块土地上夭折了呢?有关人士认为,大西“久扶不起”的原因在以下几个方面:其一,由于自然条件恶劣,当地本来就不适宜人生存和发展,扶持起来难度肯定很大;其二,当地群众思想观念落后,自立、自强的意识差,长期的输血式扶贫更助长了“等、靠、要”的思想;其三,项目扶持与当地的实际不合和缺乏可持续性,不同程度地存在的“重建轻管”现象;其四,有效投入不足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大西村为何不愿摘掉“贫困帽”
在采访中,大西村委会主任祝学勇告诉记者,直到去年,大西村的农民人均纯收入仍然徘徊在480元左右,70%的家庭仍在温饱线上挣扎。
但记者在塔甸镇与市扶贫办却得到了另外一个数字:今年7月,塔甸镇政府对大西村的经济发展情况进行了一次抽样调查,调查结果显示:2004年,大西村农民人均纯收入992元,比村委会上报的483元多出509元。
面对两个差别很大的数据,一些干部告诉记者:“多年来对大西村的扶贫应该说还是起了一定作用的,但在大西村上报的统计数字里,人均纯收入每年只增三四元,总是在贫困线以下徘徊。大西村不愿摘下‘贫困帽’,一方面说明了当地人在想方设法地争取国家的扶贫政策,另一方面也说明当地人‘等、靠、要’的思想确实很严重。”
在这点上,大西村人很难自圆其说。但在当地也存在着另一种声音,这种声音认为,即便是大西村有“哭穷”的嫌疑,但992元的人均纯收入其实也不高,并不能说明大西人就已经摆脱贫困了。
当地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干部反问:“即便是大西村农民人均纯收入已经达到992元,除了能证明多年的扶贫取得一定成绩外,还能说明什么呢?大西村的贫困现状难道不是事实吗?”
大西村的希望
人的因素是制约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决定因素,对这一点,大西村人也意识到了。大西村委会主任祝学勇是该村唯一具有大专学历的人,他告诉记者,大西村要想彻底摆脱贫困,提高人的素质才是根本。
最让祝学勇头疼的是大西村没有公办教师。因为条件太艰苦,外地的教师又不会讲山苏话,直到目前,大西村8个校点的老师全部是当地的代课教师。由于校点分散,教师水平偏低,学生中普遍弥漫着厌学的情绪。有数据显示,直到目前,大西村具有高中(中专)学历的人不到十人。人才的缺乏不仅使当地人难以形成对教育重要性的认识,也使来自外界的各种科技培训和教育在大西村大打折扣。在大西村,即便是烤烟栽培和烘烤技术的培训,也需要当地懂汉话的干部进行翻译。在一场培训会上同时存在山苏话、彝语和汉话三种语态的情况是常有的事情。
为改变大西村人观念,提高同外界沟通的能力,祝学勇提出了自己的初步设想:在继续开办学前班的前提下,收缩校点,实现集中办学。下一步,他打算争取有关部门的支持,在初中和高中毕业生中选送部分人到外面学习,引导村民树立“读书有用”的意识。他还建议,上级部门在人才培养上应该考虑对山苏人给予倾斜。
在经济发展上,在经历了各种选择失败之后,各种扶贫项目更倾向于基础设施的建设。修路、建房、沼气池、小水窖甚至整体搬迁于近年来在大西村广泛开展。目前,大西已实现村村通电,组组通车,小水窖建设总数突破了400口,沼气池100余口。当地群众在生产生活条件得到改善的同时,发展经济的信心也得到了增强。今年,大西村委员会的烤烟收入突破了100万元,不少家庭收入过万元。
在当地一个叫本皮的村子,2000年种下的上千亩黄山松目前长势喜人,生态效益和经济效益初步显现。
不过,鉴于目前大西村的经济社会发展水平仍很低,无论在人才培养上、基础设施建设上,还是在新产业的培育上,仍然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和政策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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