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张家春/文  王春凤/图

■核心提示
    多年以前，能有一个非农业户口一直是许多农村人梦寐以求的事。而现在，随着人事制度和大中专毕业生就业制度的改革，一些来自农村而未落实工作的大中专毕业生萌生了回老家种田的想法，“非转农”的愿望成为一种客观存在。
    然而，“没有政策依据”让大多数大中专毕业生难以实现“非转农”的愿望。

　　“非转农”的烦恼　　
　　近段时间来，来自易门县的小巢一直被自己的户口问题所困扰。
　　小巢1998年考取玉溪某中专，户口也随之从农村迁到学校，从农业人口变为非农业人口。经过三年的学习，小巢同其他未找到正式工作的同学一样，被推向人才市场，户口落到该县人事部门。在社会上做了几年打工族之后，小巢开始对这种打零工的生活变得悲观起来。既然在城里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小巢想把户口转回原籍，回老家种田。不过，小巢没想到，这种退一步的想法依然让他烦恼不堪。他向有关部门咨询后，人家给的答复是，小巢可以把户口迁回原籍，但户口只能是非农业人口。
　　没有接收单位可以落户，回老家做农业人口也不行。再过一年，小巢的身份证就要到期了，他真不知道，到时候身份证上自己的住址该写哪里？更让小巢烦恼的是，他的女朋友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两人就快要结婚了，将来如果有了孩子，孩子该到哪里上学？所有问题都无法回避。为此，小巢通过各种方式向信访、人事、公安等部门反映自己的问题，希望能解决自己的户口问题。　　
　　“非农”的历史荣光
　　许多农村出来的人也许还有这样的记忆：某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小伙伴一旦考上技校或通过招工进了工厂，就能跳出农门，过上了吃公家饭的幸福生活。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拥有一个非农业户口一直是许多农村人梦寐以求的事。由于长期以来中国形成了城乡分割的二元社会，户籍制度已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户口登记，而是一个人属于不同社会群体的身份标志，一个人有什么义务与权利往往根据他的户籍来决定。与农业人口相比，拥有非农户口的人可以享受粮、肉、布、煤等各种名目的补贴，非农业人口的青年叫“待业青年”，招工优先安排、提干优先考虑，可以读技校，可以分配工作。为了实现“农转非”的愿望，不少人不吝花费。
　　进入1990年代中后期后，随着城市化步伐的推进，城市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实施，人事制度和大中专毕业生就业制度的改革，再加上农村经济生活的逐步改善，“非农”的荣光逐渐成为历史。随之而来的是，不少人特别是来自农村而未落实工作的大中专毕业生萌生了回老家种田的想法，“非转农”的愿望成为一种客观存在。
　　为证实这种愿望的存在，记者与十余个派出所取得联系，几乎所有的派出所都接受过“非转农”的申请，小巢只能算众多有此愿望的大中专毕业生中的一个。
　　农业户口吃香的背后
　　峨山小街镇的杨先生给记者讲了一件事：上个世纪90年代初，杨先生的兄弟媳妇和妹妹分别花了3000元购买城镇户口，结果，兄弟媳妇最终被招进了某单位，成为正式职工，日子过得很红火。而妹妹呢，花了3000元买了个城镇户口，却没有找到工作。到如今，因为没了土地，村里的分红也享受不着，光担着个非农户口的名义，很是懊悔。
　　过去热衷“农转非”，现在却有人想“非转农”，其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杨先生一语道破天机：趋利避害，人之常情！红塔区公安分局治安大队副队长范海荣也持相同的看法。他告诉记者，对公安机关来说，划分户口只是公安机关维护正常社会秩序的手段之一，然而在现实生活中，户口却承载了太多的东西。
　　有关人士认为，至少可以列出产生“非转农”愿望的三个原因。其一，随着就业制度的改革，过去一直被国家统分统配的大中专毕业生被推向市场，虽然不少毕业生实现了自主创业或在非公企业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但由于现实条件下社会保障制度尚不健全和实施不力，大中专毕业生特别是来自农村的毕业生更趋向于把打工当作权宜之计，缺乏长期在城镇生活的信心。其二，随着经济的发展，农村社会过去贫穷的面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观，一些农村集体经济发达的地方甚至有赶超城镇的迹象，这对在城市处于边缘化状态的大中专毕业生也是一个诱惑。其三，目前的城镇对未落实单位的大中专毕业生缺乏足够的关怀，被排斥在城市体制以外的边缘化状态使他们产生了回乡务农的想法。
　　在采访中，小巢告诉记者，他之所以如此强烈地想把户口迁回老家并实现“非转农”，除了为自己的将来留点退路外，还在于自己的家乡由于近年来开采矿产，当地村民可以参加分红。
　　“非转农”：此路不通
　　尽管小巢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当初是来自农村，自己现在没有找到工作，把户口迁回老家与父母一起生活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过，现实并不像他理解的那么简单。
　　翻开各种关于户口迁移的资料和书籍，关于农转非的各种规定和阐释详尽有加，然而，关于“非转农”的叙述和表达却几乎是空白。在严格控制城镇人口的计划经济时代如此，在提高城市化水平的今天也是一样。“非转农”的命题尚未进入政策制定者和研究者的视野。对为什么有“农转非”却没有“非转农”的质询，有关部门只能以“没有政策依据”作答也是情理中的事。　　
　　如果仅以“没有政策依据”这样的答复来面对像小巢一样有“非转农”愿望的大中专毕业生，似乎是种让人伤心的冷漠。其实，即使没有政策依据，“非转农”的事例在各县区都有过。红塔区灵秀村委会对考出去的大中专毕业生户口迁回原籍就网开一面，找不到工作的大中专毕业生回到老家照样有地种，平等地享有一般村民应有的权利。
　　不过，大多数大中专毕业生是难以实现“非转农”的愿望的。原因是一旦这种愿望实现，便不可避免地涉及接收方的耕地问题、宅基地问题和经济利益分配问题。在目前尚未硬性政策规定、农村人多地少的形势下，大中专毕业生回乡与民争利，接受方自然不愿意。
　　头痛的户口问题　　
　　其实，围绕着大中专毕业生的户口问题，我市各县区人事部门和户政管理部门也曾做出过种种努力。
　　先是设立集体户口。为妥善解决一时半会未落实工作的大中专毕业生的户口问题，根据统一要求，各县区人才交流中心都设立了针对大中专毕业生户口、档案的集体户口，为大中专毕业生保管户口、档案。这在最初的时候确实为不少大中专毕业生解了燃眉之急。不过，时到今日，一系列的问题开始困扰着这种安排：随着时间的推移，2000年前毕业的大中专毕业生大部分到了结婚年龄，按照现行的政策，户口在哪，户口所在单位就要为其结婚、生育、子女就学等一些问题承担连带责任。可公共户口里的大中专毕业生不仅人数多、流动性大，而且资料和信息收集很困难，这让人事部门有些力不从心。目前，虽然没有一家人才交流中心承认拒收大中专毕业生落户公共户口，但事实是，部分县区只对落实了单位的毕业生和事业单位新进人员办理人事代理，对未落实工作的毕业生则不予接收，打回原籍。
　　为妥善安置迁回原籍的大中专毕业生，部分县区还考虑在村委会设立非农的集体户口，专门安置未落实工作的大中专毕业生。这种安排对有意把户口转回原籍的毕业生来说，委实是一个相对妥善的办法。可对小巢和像小巢一样的毕业生来说，这最多能解决孩子今后上学的问题，但耕种地、宅基地、集体经济利益分配等都与他们无缘，这样的安排对他们而言，仅仅是形式上的敷衍。
　　为避免因户口迁移给大中专毕业生带来的种种麻烦。根据2003年公安部颁布的30条便民利民措施中第四条规定，考取普通高等学校、普通中等专业学校的学生，入学时可自愿选择是否办理户口迁移手续。这对那些对今后的就业预期拿捏不准的农村学生来说，无疑是户口迁移的一条“绿色通道”，找不到工作，家里还有土地，后顾之忧油然而解。而对于小巢一类先行毕业的学生来说，这个政策似乎来得迟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