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陆合春

　　65年前，“玉村”在费孝通笔下是一个典型的乡土社会。
　　65年后，“玉村”已发展为商业发达、经济发展、技术进步、人民安居乐业的城市社区，昔日的农民在土地被征用后也成为城市居民。
　　在从乡土社会到城市文明的发展过程中，“玉村”所代表的一种社会发展类型，会带给我们什么样的启示？

　　在费孝通和张之毅共同调查完成的《云南三村·玉村农业和商业》一书里，在对“玉村”这只“麻雀”的解剖过程中，我们看到了一个典型的乡土社会：这个靠近玉溪县城的村庄是个半商业性的农村，其在发展上正处于传统经济开始被现代经济侵入的初期阶段，农业的贫困和商业的富裕，恰好成为一个鲜明的对比。
　　2000年8月16日，费孝通到云南参加西部大开发高级研讨会期间，曾与云南省地方志办公室原主任钱成润进行了会面，指出了再次调查“云南三村”的路子。他说，60年前，我看到了中国的工业化，作了长期探索，现在90岁了，看到了信息时代……对“玉村”的调查，他说，要扩大调查范围，弄清它的发展过程，怎样过渡的，在这个过程中地区变化、家庭变化、个人变化如何……
　　费孝通有一个著名的“三级跳”论断：经济社会正在经历着由乡土经济（农业时代）到现代经济（工业时代）再到信息时代的跳跃发展。这段历史里，包含着两个大的跳跃，就是从农业社会跳跃到工业社会，再从工业社会跳跃到信息社会。作为“玉村”来说，在第二时期还没有完成的情况下，又开始融入到第三个时期里去了。如今，“玉村”已无可避免地融入到了城市文明中去，从65年前学者眼中的乡土社会，对比如今已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玉村”，将带给我们什么样的启示？

从“菜园经济”到“民营经济”
　　据《玉村农业和商业》记载：玉村人主要的农业，就是耕田和种菜。生活来源依靠经营菜地。全村出产菜蔬除小部分（约为六分之一）自给外，其余大部分（约为六分之五，依1940年时价约值18万元）均卖出去。
　　在农业上，“玉村”人是没有什么积累的，生活支出和收入大小成比例增加。所以说，在农业里由穷到富之路渺茫无期。农业的贫困和商业的富裕，恰好成为一个鲜明的对比。由于玉溪县的商业传统及在我国进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一定历史时期的时代背景，巨商在“玉村”成批兴起。
　　在商业资金的转化上，费孝通和张之毅看到，只有极小一部分投入到办矿业和交通运输事业，几乎没有任何资本投在近代工业的建设上。他们认为，玉溪商业是一种旧式商业，极具落后性、投机性和冒险性。
　　自古以来，中卫蔬菜久享盛誉。早在清朝和民国时期，就成为玉溪商品蔬菜主产区之一。建国后，蔬菜仍然是中卫种植业中的一大产业，在农业中占有重要位置。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城市的扩建和第二、三产业的发展，土地被逐年征用，农民们从土地上脱离了出来，成了彻头彻尾的无土农民。
　　“田不种了，日子咋过呀？”面对着巨大的转变，人们彷徨无措。顺应时代的潮流，中卫社区的决策者们本着依托城市，服务城市的理念，以第三产业为主建办了一批专营市场，自1990年起，先后建成了百货、蔬菜、副食、商品零售、粮油、劳务等市场，形成了以彩虹批发市场为龙头，集商贸、工业、建材、交通运输、五金加工、通讯器材、商饮服务、汽车修理为一体的综合性集贸市场，成为红塔区乃至玉溪市较大的物资交易中心，由此而产生的集体收益和民房租赁成为社区居民的主要经济来源。2004年，中卫社区户均租房收入达7000元。
　　65年来，“玉村”已从一个半商业性的农村向一个以市场经济为主的城市社区转变。截至2004年，中卫社区经济总收入达到40365万元，人均纯收入4580元，全社区上百万元的私营企业16户，个体工商户478户，从业人员5949人。养殖、商饮、汽车运输和建筑业等民营经济成为中卫社区新的经济增长点，比重达到97.9%。

教育是“玉村”人的首要大事
　　《玉村农业和商业》记载：离乡背井在玉村人心目中不算一回难事，这已是他们的传统了。此种传统是在交通便利、商业发达的玉溪整个环境中养育成的，它的根基却深植于农村经济结构中，由于田地分配太少，许多人不能呆在村里单靠农业维生，只有出外谋生活，更由于农业里不易累积财富，要想发财必须得离开农村，绕出农业以外谋发展。
　　在“玉村”人心目中，一直还保留着“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传统观念，因此有钱的家长，不惜花钱送子弟入学，村里富农子弟受过中等教育的有十多个人，其中没有一个肯安于农业的，而且也大多不肯安于农村，或是离开了本县，或是离开了本村，到外面做事去了。
　　无论是昔日的“玉村”还是今日的中卫社区，都将教育视为一个家庭的首要大事。今日的家长，为子女选择优质学校已成为头等大事，他们不惜花费许多钱财送子女上城里的好学校和各种各样的兴趣班、才艺班。由于家里已没有农田可种，他们希望孩子通过读书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职业。一户人家供养一个孩子从幼儿园直至大学，至少需花费10万元，这对一个居民家庭来说，是再困难不过了。但在记者走访的人家当中，中卫社区的居民无一例外地表示，除非是孩子实在读不成，否则即使砸锅卖铁，也要供养孩子上学。
　　十年树人，百年树木。中卫社区浓郁的读书氛围，培养了一代又一代优秀杰出的人才。据统计，中卫籍贯在外地工作的高中职专业技术人才有72人，他们在医学、教育、工程技术、体育等领域颇有建树。采访中，第三户的后人冯蓉也对记者谈到，居民里供两个孩子上大学的家庭非常多，他们普遍认为，21世纪是知识经济的时代，没有知识的人在社会上是无法立足的。
人民生活今非昔比
　　《玉村农业和商业》记载：“五户人家”40人，全年食品消费人均254元。5户中贫富悬殊较大。甲等户冯石生，1940年在家膳食人数为10人，开支膳食费4883元，人均488元。每日两餐加夜点，一年消费肉类500斤，鸡鸭70多只，还专饲一头奶牛，每冬更进食人参鹿茸等补品；而丁等户张忠汉，全家5口，膳食费约1109元，人均221元，过着“瓜菜半年粮半年”的贫苦生活。
　　就住房情况来看，1940年村民的住房分为三等：一是个别豪华型巨宅，为五进三开间，一楼一底；二是富裕型住宅，为三间四耳倒八尺的房子；三是一般型住房，全村有80多户都属这种土木结构的瓦房；四是“蜗居”住房，房子低矮而窄小，屋内没有窗子，只有一道门，内堂阴暗潮湿。这种“蜗居”在当时中卫屯的156户中占44户。
　　2004年8月，中卫社区在所属1175户居民中，选择28户进行“村民基本生活情况调查”。调查显示，近20年来，村民人均纯收入不断增长，生活消费结构发生变化。2003年，人均纯收入4556元，其中人均生活消费支出4090元，开支项目为衣服、食品、交通、通讯、医疗保健、文化娱乐及服务等。人均居住面积77.75平方米，全社区拥有私家机动车497辆，非机动车1876辆，家用电器5687件……
　　65年的历史性变迁，65年的人事沧桑。“玉村”的变化轨迹，是玉溪乃至全国部分农村的样板，是我国在现代化进程中的缩影，也是我国改革开放以来成就辉煌的展示。已融入城市行列的“玉村”人，仍然面临着如何在一个全球化的世纪里更新自身的使命。（完）

　　图一：教育是“玉村”人的首要大事。 蒯学庆  摄

　　图二：“玉村”人丰富多彩的精神生活。    本报记者　陆合春 摄
　　(本组稿件在采访中得到了红塔区史志办的大力支持，特此鸣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