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蔡传斌

　　新平县的花腰傣，从节日、服饰、艺术到习俗、劳作、饮食，无不与“美丽”有关。在山川纵横，森林密布的广袤的云南高原上，花腰傣生活的地理位置却又显得隐秘难寻，他们的“美丽”是一个谜，他们的文化同样是一个谜，那样神秘不可知。据玉溪的民族文化工作者考证，伟大的人民音乐家聂耳的母亲彭寂宽属于云南花腰傣，这个结论引申开来的意义是聂耳不仅是玉溪人，这位音乐天才的血管里还涌动着花腰傣的血脉。就是这样一个美丽的身份，彭寂宽曾经无意中流露过自己是“摆夷”（花腰傣的旧称），却很忌讳谈起，这种观念影响到了聂耳一辈及更晚的一辈人——据聂耳音乐研究课题组（以下简称课题组）的专家分析，旧社会，花腰傣被称作“摆夷人”，常被汉族歧视，彭寂宽在昆明开药铺，隐藏自己的身份，可以避免一家被欺侮。
　　今天，花腰傣小卜少差不多成了玉溪旅游的形象代言人，花腰傣之乡漠沙、戛洒等地已经成了外地游客最向往的山水乐园。在这种形式下，特别在新平举办“首届聂耳母亲节”之际，再来追述聂耳母亲的花腰傣身份以及她那伟大的母性与花腰傣文化的血脉之缘，无论对认识聂耳，还是彭寂宽都是有意义的。

血脉源头：彭氏祖籍新平漠沙，彭寂宽在峨山出生。

　　据元江县文联的谢光庭整理的《元江傣族彭氏谱》记载：元江县傣族彭氏的先祖原居新平漠沙镇，后来彭氏一支彭里和（生于1842年）在十七八岁的时候流浪到元江县，在杨家房田（今属元江县西门村）帮工度日，成人后娶元江傣族女子为妻，生有二子，其中次子为彭寿山。由于父母患病早亡，彭寿山随马帮流浪到峨山县。
　　另据元江傣族彭氏后人彭松元回忆当年在峨山“姓陈的地主家放马”的彭寿山（彭寂宽的父亲）正是他的大爹，彭里和的次子，并指出彭寿山民族身份为花腰傣中的“傣雅”。
　　据课题组考证：彭寂宽的父亲名叫彭寿山，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傣族人家，原来是元江县人，父母死后，他到峨山帮姓陈的地主放马。由于他勤奋、老实，得到主人的赏识，把养女许配给他，后来生下了彭寂宽。婚后一段时间，他们便离开陈家，自谋生路。他们住在峨山县城中街坊朱家巷（现为文星街29号），靠做糯米白酒摆小摊维持生活。
　　据课题组的资料，1921年，彭寂宽带着三个儿子回峨山县看望过彭寿山。朴实诚恳，慈祥宽厚的老外公在聂耳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在峨山时，他们除了赶街外，还到附近爬山，玩得非常愉快。彭寿山穿的是民族服装，和邻居讲话用民族语言，聂耳和他的两个哥哥一点也听不懂。他们便去问妈妈，才知道外公是傣族。彭寂宽对孩子们说：“这件事你们回去不许对任何人讲，很多人都看不起我们‘摆夷’，你们自己晓得就算了。”在峨山住了几天，起身回玉溪时，外公外婆含着热泪把他们送了很长一段路。

文化源头：花腰傣文化已经融会到彭寂宽的血脉中。

　　聂耳的母亲出生于一个贫苦的花腰傣家庭，受过的教育也不多，但是从她嫁入聂家，生儿育女以后，她的身上体现出了一切伟大的母亲所共有的特点：美丽、善良、聪慧、勤劳、乐观、宽容……彭寂宽身上所具有的这些品格与花腰傣的民族性格是相吻合的。
　　聂耳的父亲去世后，彭寂宽带着三儿一女靠行医为生。一个国民党军官看上了彭寂宽，要娶她。原因是彭寂宽当时的形象不仅是很母性的，也是很美丽的——这一点从聂家的养女聂丽芳的讲述中可知，从彭寂宽中年的几帧相片也可以感知，并且她的形象遗传了许多花腰傣的“美丽”因素。
　　彭寂宽信仰佛教，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她非常同情与她一样贫苦的劳动人民，尽管家里并不宽裕，她还是经常救济穷苦人，免费为许多穷人看病，并免费配药。她还教育子女要尽力帮助那些有困难的人。
　　玉溪专家在研究中发现，彭寂宽天资聪明，小的时候就通读过《百家姓》、《三字经》、《增广贤文》等启蒙读物。嫁到聂家后，努力学习汉族文化和医学知识，很快就成为了丈夫聂鸿仪行医治病、开方配药的得力助手。据聂家后人回忆，彭寂宽晚年能读《本草纲目》，自学获得过政府颁发的行医资格证，这对一个少数民族妇女来说是非常不容易的。
　　丈夫早逝，彭寂宽没有改嫁，而是坚强地挑起了家庭的重担，继续抚养子女。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晚上家人都睡了，还在药铺里碾药。当行医无法养活一大家人时，她还要做一些针线活。
　　彭寂宽常对子女们说：“这个家，这个窝，虽然说没有金子、银子，但是要有骨气、志气。”家里有困难，她总是一人承担。
　　据聂丽芳讲，彭寂宽开药铺本来只是为了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可是经常有小偷光顾，偷她的贵重药材，如人参、高丽参等。有一次，一个小偷揭开瓦片刚从屋顶下来就被家人发现了，家里人一起抱住了小偷，不让他动弹，还用刷子刷小偷的脚心，小偷求饶，说家里的老婆患病，子女挨饿，才来偷东西的。彭寂宽经过仔细询问后饶了他，并给他配了药，还给了钱。最后这个小偷悔过自新，还带子女到成春堂答谢彭寂宽。
　　下面是两段对花腰傣民族性格的描写，摘自《中国云南新平花腰傣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文集》：
　　河谷地貌、气候、饮食结构等因素都会影响人的心理，最终影响民族的性格。花腰傣的性格：善良、勤劳、聪慧、温柔、团结互助……在明代景泰《云南图经志书》、《明一统志》、清代康熙《新平县志》等古籍中早有记述，在文化上或明或暗地反映出来。
　　花腰傣之乡大多阳光灿烂，江河畅流，林木丰茂，稻谷飘香，加之民族性格柔情似水、热情、活泼、爽快，花腰傣的文化便呈现出柔美、热烈、艳丽、温馨的风格，浸透田园牧歌色彩。
　　另外从爱好文艺这个角度来说，彭寂宽喜欢唱书（唱一些民间故事）、花灯调、扬琴调、民间小曲、山歌，甚至滇戏腔调，喜欢吹葫芦笙，且边吹边舞。
　　花腰傣喜欢歌谣、韵语，如古歌《“悲哈”歌》、赶花街时唱的《蒙面情歌》以及传统情歌《水不落不见滩》、《阿哥的乖鸡哪里放》等。
　　花腰傣喜欢音乐，康熙时的古籍说花腰傣“男女喜笙歌”，他们的民间乐器有：唢呐、筚（笛）、葫芦笙、三弦、铓、鼓等。
　　花腰傣喜欢舞蹈，如“猫猫舞”兴起于戛洒镇新鱼塘村。大鼓舞，流传于漠沙镇关圣村一带。此外还有三弦舞、芦笙舞等。
　　记者曾经把新平哀牢山一带少数民族使用的葫芦笙图片给聂丽芳辨认，经她确认，与当年彭寂宽吹奏的乐器非常相像。
　　花腰傣是爱美的民族，且生活在河谷地带，是一个傍水而居，离不开水的民族，从表象上说，花腰傣是花一样艳丽的民族，从民族性格来说却是水一样柔美的民族。彭寂宽的身上也体现着水一样柔韧、包容、依顺的本质，可以说她是水一样柔美、水一样博大的母亲，她的伟大源自崇高的母性，而不仅仅是聂耳的伟大。

　　图：彭寂宽和她的儿女们。             引自画册《人民音乐家聂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