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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忠诚
翻出家里落满灰尘的黄色木相框,看着那幅黑白全家福,一幕幕往事又浮现在眼前……相片中,每个家人的脚上都穿着一双布鞋,包括年仅三岁的我,而所有布鞋都是母亲亲手缝制的。 一双布鞋的缝制工序并不复杂,先是将用不上的旧布料用面糊一层层粘起来,放在太阳下晒干,这就是做鞋底的材料。母亲根据每个人脚的大小裁剪鞋底,用事先搓好的白线开始纳鞋底——“千层底”了。待鞋底纳好,又裁剪一块绒布做成鞋帮缝在鞋底上,安上纽扣之后一双布鞋就算制作完成了。 我的老家属于典型的山区彝族村寨,从我记事起,寨子里就是生活苦,条件差。家里除了种植烤烟、水稻等作物解决生计外,就是靠父亲在村里当民办教师的收入补贴家用。为此,母亲忙完一天的农活后还要为我们全家五口人缝制布鞋,每年一个人要好几双。记得那时淘气的我,看到白线在母亲的手中飞舞,就会将绕好的线团拆开玩耍,引来母亲的责骂。 从咿呀学语、蹒跚学步开始,脚上穿的都是母亲亲手缝制的布鞋,已记不清磨破了几双布鞋。慢慢地,我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自个儿与同龄人玩耍,一双双布鞋伴我走过了无数个春秋。 要上小学了,母亲特意为我缝制了一双新布鞋,还将那用了多年的帆布军用包洗干净给我做书包。我穿上新布鞋,背上书包去学校,可是,我看到有一个同学穿着一双当时很稀罕的“力士鞋”,我好羡慕。看着自己脚上的布鞋,心里挺不是滋味,回到家便与母亲嚷嚷要买一双“力士鞋”。父亲在一旁说:“能有一双布鞋就不错了,我像你那样的年龄时白天打赤脚,晚上洗完脚才舍得穿一下布鞋。”然而在我百般无赖的哭骗下,母亲在一个赶集日为我买回了一双“力士鞋”,我当即就换上鞋满寨子地疯跑,在小朋友面前炫耀。就这样,我懵懵懂懂地读完了小学。 小学毕业后,就要离开家到离寨子十公里远的乡中学上初中了。就在开学前几天,我看到母亲又在为我缝制新布鞋。当时,白球鞋已相当普遍,并且母亲也为我买过两双。报到的那天,母亲用背篓背着我的行李,行李中有一双新布鞋,母亲在安顿好我的食宿后,特意嘱咐我:“快进入冬季了,晚上洗完脚后,换上布鞋,布鞋较为暖和,千万别冻着。”母亲的布鞋伴我度过了三年的初中。 初中毕业后,我考上了离家八十多公里的玉溪市民族中学。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这时的中学生们都穿上了球鞋,有的甚至穿上了皮鞋。记得去报到的那天,天空中下着小雨,母亲在门前不断地嘱咐我,父亲为我背着行囊,我扛着书籍及生活用品,在泥泞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到离寨子六公里的地方去坐客车。到校后,我整理物品时才发现母亲又为我缝制了一双新布鞋。望着新布鞋,我的眼里噙满了泪水,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此时,我已经十六岁。 后来我考取了警校,全家人都很高兴。母亲送我到了县城,行囊里仍然有一双新布鞋,我带着布鞋和母亲的爱来到了离家四百多公里的警校。每当学习和训练结束回到宿舍,我时常望着那双布鞋,“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我感慨万分。 警校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了离家一百多公里的交警中队工作,我把母亲缝制的布鞋带到了中队,有时休息,我换上布鞋,心中感到无比的惬意,同事们也很羡慕。探亲回家,母亲说要为我缝制布鞋,我跟她说:“有一双还好着,现在条件好了,不要再做了。”母亲一听,说到:“是不是条件好了,觉得不好意思穿了。”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话已伤了母亲的心。 我成了家,有了女儿,我叫母亲来帮我照看女儿。母亲只要一有空,都会拿起针线为她的孙儿、孙女缝制布鞋等物品,只是随着年岁的增大,动作已经缓慢了许多。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虽然家里各式各样的皮鞋、球鞋、凉鞋、拖鞋琳琅满目,但我总要从鞋柜中取出母亲为我缝制的布鞋穿上,全身都觉得舒坦,母亲看到后很高兴。母亲缝制的布鞋,一路伴着儿女们向前走去。
来源:玉溪日报
编辑:赵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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