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溪旧景》局部之一——龙树下赶集的人群。

□ 本报记者　饶平　文/图

再现了大营街四十多年前的风俗风貌

　　十年前，陈宝贵花了近十年的功夫创作了长约16米、宽约2米的大型浮雕《汇溪旧景》，以逼近历史的真实再现了大营街四十多年前的风俗风貌。
　　在这宏大的浮雕里，看看这些数字也让人吃惊——形态各异的人物共计345人，各种动物144个，囊括了当时大营街的十多处风景。
　　如何让这么多的人物同时上场，并个个都有来历而不是人为地雕刻上去？
　　陈宝贵选择了农村的一个重大节日——五月初五的端午节。这一天，正是小春收割、大春栽种之时，也是当地赶集、回娘家、耍龙灯、吃包子、吃粽子的节日。集市上各种买卖热闹非凡，有附近的彝族老乡背着草、驮着柴上街交易，有富贵人家请人来唱戏，有人在耍龙灯。年轻的媳妇忙着买礼品回娘家看老人，上年纪的人则买鱼买肉回家招待女儿女婿。早饭后，父母在孩子的手上或脖子上系上白索，再在孩子的鼻、耳上搽上雄黄以驱邪避祸，然后再带着孩子们游山玩水。有的近游玉泉寺、黑龙潭，有的远游九龙池。有的老年人手提鳝鱼笼和香纸，来到玉泉寺前焚烧香纸后把鱼放生，一求平安长寿，二求小孩快快长大，三求来年风调雨顺。此时，田野一片新绿，河边白鹭翩飞，有人在州大河的拦沙坝上游泳，有人到河边、沟边、田边拿鱼捉虾，有人在场子上晒麦子，有人则在田里栽秧……
　　屏息静气地面对这件作品，可以听到作品里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爽朗的笑声，可以体悟到春回大地后万物生机勃勃的感觉。因而，这是一幅不同凡响的历史风俗画卷，是一首春回大地的、激荡人心的交响曲，是一部倾尽心力的长篇小说。

浮雕艺术的精髓

　　在历史发展的漫漫长河中，人类建造着自己的艺术宝库，古老的文明留给我们丰厚的艺术遗产。作为一种人文创造，浮雕始终以其独特的艺术形式展现、丰富着人类的历史与文明；作为一种视觉艺术，浮雕与其他艺术形式一道，以它的发生发展记载、构筑着艺术的演进轨迹与繁荣景象。
　　陈宝贵认为，浮雕的三维立体空间构造可以依附于某种载体，又可相对独立地存在。浮雕与圆雕的不同之处，在于它相对的平面性与立体性。它的空间形态是介于绘画所具有的二维虚拟空间与圆雕所具有的三维实体空间之间的所谓压缩空间。与圆雕相比，浮雕多按照绘画原则来处理空间和形体关系。但是，在反映审美意象这一中心追求上，浮雕和圆雕是完全一致的，不同的手法形式所显示的只是某种外表特征。作为雕塑艺术的种类之一，浮雕首先表现出雕塑艺术的一般特征，即它的审美效果不但诉诸视觉而且涉及触觉。与此同时，它又能很好地发挥绘画艺术在构图、题材和空间处理等方面的优势，表现圆雕所不能表现的内容和对象。比如事件和人物的背景与环境、叙事情节的连续与转折、不同时空视角的自由切换、复杂多样事物的穿插和重叠等。平面上的雕凿与塑造，使浮雕可以综合雕塑与绘画的技术优势，保持手法上的多样性和多样化。二维空间中的透视缩减，陪衬主体形象的背景刻画或虚拟，使浮雕的塑造语言比之其他雕塑尤其是圆雕，具有更强的叙事性，同时也不失一般雕塑的表现性。

无处不在的写实精神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只有小学文化的陈宝贵凭着自己的一腔热情和一双巧手，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复活了一段永远不会再来的历史。
　　陈宝贵虽然不懂写实主义的精神，但他的作品无处不体现着这种精神。在创作前，他要画出草图，然后拿着草图去找七八十岁的老人，叫老人看一看画中的景物是不是当时的那个样子。老人们认可了，他才开始创作浮雕。这种方法，虽然有些笨拙，但不失为一条捷径，白居易当年走的也是这条路子。但是，让“历史复活”起来，也并非一路走写实的路子便可以，那样会缺少灵气。虽然他不知道齐白石的名字，但他的实践正好与白石老人的“艺术介于似与不似之间”相合。
　　另外，陈宝贵自有他品评艺术的标准，那就是作品是否是拿去卖钱？如果是拿去卖，那不能叫艺术品，只能叫商品。他认为，艺术品是不沾金钱习气的天然的东西，因为艺术品不是用来买卖的，而是用来传之后世，让后人可以看到一部“活的历史”。
　　一幅大型的作品，弄不好会给人“大而小”的零碎之感，陈宝贵是如何找到《汇溪旧景》的支撑点？具有艺术天赋的他解决了这个难题，那就是在《汇溪旧景》的黄金分割点上，他放上了那棵最具生命力的、枝叶繁茂的龙树，再以州大河贯穿浮雕的上半部，又以一条横斜的老街道与州大河相交，并与大龙树相汇。树、河、街撑起了整个浮雕的骨架，在其他空白处，他又让合适的人在合适的地方去做合适的事。这样，整个浮雕繁而不乱，疏密有序。从大处看，它显示了少有的大气和灵气；从近处看，它犹如迷宫一般让人眼花缭乱，难以自拔。
　　许多人看了《汇溪旧景》后，把它比作《清明上河图》。然而，陈宝贵却反感地说：“其实是不能比的，《清明上河图》只是平面图，而我的《汇溪旧景》却是浮雕，所以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听陈宝贵讲解《汇溪旧景》，就像听周汝昌讲解《红楼梦》，浮雕上的每个人物、每只动物和每个场景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人人都有来历，事事都有出处。他说：“比如浮雕中的五棵龙树，四十年前，它们都还健在，分别代表了五行——金、木、水、火、土。”
　　现在，接受了现代派的人们，一提现实主义就会反感。其实，就像内功与外功一样，是不二法门，是殊途同归，都是以达到艺术的甚深境界为最终目的。

记者手记

　　采访陈宝贵是困难的，一来因为他是一个大忙人，没有那么多时间与你闲扯；二来因为他信奉低调的生活态度，不喜欢言过其实的宣扬。这些年来，有些人想采访他，均被他一一拒绝了。
　　应该说，他是一个彻彻底底自学成材的人。与他交谈起来，他甚至不知道齐白石，张大千，更不知道罗丹和毕加索，然而，这不妨碍他在浮雕事业上的进取之心。因为，他的创作，不为浮雕而浮雕，不为艺术而艺术，不为他人的喜好和意志而创作，也不为自己的成败而努力；他在创作中追求真实，追求美好，追求友善，追求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诚挚的情感——那就是对家乡这片土地的无限依恋和热爱。
　　访谈的时候，记者也想拍一张《汇溪旧景》的全貌图以飨读者，但是，记者的相机“吃不下”16米长的浮雕画卷，只好拍几张局部图。常言说，一滴水可以反映太阳的光辉，通过这几张局部图，也可以想见《汇溪旧景》的全貌。如果还要深究，还要“探宝”，不妨自己多走一圈，到大营街实地去看看浮雕才过瘾。
　　陈宝贵说过，一个人一生中只能做一件事情。现在，他要做的事情是雕刻《汇溪古城》，这要花去他十多年的心血。他与记者约定：“十年后，你再来采访我，那才是我一生的心血所在，是可以留给后人的东西。”
　　我们期盼着，他十年磨一剑的作品早日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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