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如风

2008-5-6 9:51:00

  时逢中秋,回家过节。

  思乡心切,再向单位告假几天,只为在家多呆几天,不亦乐乎?

  走在回家的山道上,心情特别的好。只要爬上前面的山坡,再转过山嘴,就能够看见村子了。我仿佛又回到从前,那时读书回家,母亲总在村边小石桥上等放学归来的我。这样想着,心中不禁一阵潮涌。站立高处,俯瞰山下,解开衣襟,让悠悠清风轻抚,果真是“天凉好个秋”!

  “每逢佳节倍思亲”,是远行人的普遍心绪吧?不错,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离家那么久,又那么远,怎么就不会在心中酿就许许多多的思乡情愫,饱蘸浓墨之际挥洒就的,已是化不开的无限柔情。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是王维的乡思情重;“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是苏轼的弟兄情浓。人类的感情是超时空的。无论怎样的时空阻隔,也难断悠悠情愁,即便是阴阳相隔。每逢大好日子,或是喜庆之时,总会不自觉地就想起曾一同甜蜜相处过的人,想起他的种种好处,想起与他的种种依稀往事,越想越清晰之时,往往就乐极而生悲,面对千山万水、万水千山的广阔空间,作歌曰:“你在他乡还好吗?”;追思浩浩渺渺、渺渺浩浩的如烟往昔,叹息道:“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这样比较起来,阻隔再怎么遥远,即便天涯海角,终究还是有期;可一旦亲人已阻阴阳,纵使肝肠寸断,毕竟再也无缘!

  于是,于生于死总牵情。姜育恒唱道;“问世间情为何物?总叫人生死相许。看世间多少故事,最消魂梅花三弄”。原来,总是“情” 字惹的祸,情字恼人,时而丝丝缕缕、绵绵密密,叫人无法排遣;有时又滔滔滚滚,排山倒海,令人无力抵挡。念仲卿自挂东南枝,总为心伤,想黛玉泪血染潇湘,必是情绝,真情感一旦激发,如烈酒,时间愈久愈是香浓,深入骨髓竟至不可动摇,一旦遭遇侵害则一发而不可遏,甚至于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让人们重视它而蔑视弥足珍贵的生命,可见情对于人一生,是多么重要了。

  早先有场电影,现在已记不清叫什么名儿了。其中有句台词,一位老者表情极为严肃地教训一个年轻人说:“你要学会无情才能生活在这无情的世界”!当时很以为经典,奉之座右以警策自己的入世,以为深得处世之道,于是时时处处不苟言笑,事事人人不敢招惹;即便遇见真情,也胆怯的如初见老虎的毛驴般徘徊迂回有加,不敢坦然面对,恍然大悟之时,已经是而立已过直奔不惑的年纪。

  于是,给自己来了个否定,推崇并实施重情重义,大倡孔孟夫子之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却往往又是,报之以李者并非都能够投我以桃,初始亦不以为鉴,时间愈久,愈发觉得其中蹊跷。便觉得自己真情用错了对象,考虑再三,想想也确实如韩愈的叹息,他说:“士穷乃见节义。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征逐,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视,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利害,仅若毛发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陷阱,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人只有到了最要紧的时刻才看得出真情,平日相处得好好的一团和气,到了你最需要的时候却靠不住,出了点麻烦,他脚底板抹油翻脸不认倒也罢了,最气人的是还要推你一把,置你于死地。)听老韩一说,可吓怕了我,原来古今总有这类用情者,平平安安时,吃你玩你消遣你,甜甜蜜蜜。到头来,可曾见一朝不测风波起,几人伤情重离别?

  在浩如烟海的文学卷帙之中,悠悠瓜洲古渡口,走出一个浑身雅态娇香的杜十娘,怒斥薄情寡恩的负心汉——李甲,把价值连城的明珠美玉,黄金白银尽数倾入江中,怒沉百宝箱,然后向着江心举身一跃,溶进滚滚波涛。于是,将人们玩了好多个世纪的纲常礼教,被这女人所激起的水涡荡涤得如泥委地。她决然地撕毁了虚情者的假面,她嘲弄了人世的欺诈,她那义无反顾的优美一跳,完成了真心与虚情势不两立、不共戴天的完美的雕塑。

  我颤栗了,人世间或许产生过的人或事,大都在文学书里有着精彩的描述,有的甚至“典型”到让人感觉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是否基于这文化人对于真性情、真境界的理想而执著的追求?于是让入世的所有不足和遗憾都在流露真性的创作中得到了部分满足(不可能完全满足,我个人认为。否则还写书干嘛?)写完之后,搁笔往周围一看,作家依旧迷惑,这就是文学永远的困惑。

  所以,要唤醒、唤起真性情,还是屈原那句老话——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可他最后竟跑到汩罗江底去寻清静去了。

  这世界却多亏了他,变得越来越热闹了。

  人,越是往外边走,走得越多、越久、越远,就越让你不明白其中数不清道不明的许许多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如《红楼梦》作者曹雪芹所言: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难怪一女歌星也真情演绎道:“给我一双慧眼,让我把这纷扰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但,呼唤归呼唤,祈求归祈求。我敢说,天底下谁要真有那么一双慧眼,还做人干嘛?再说。把什么都看清楚啦,活着一点悬念都没有,哪里还有精彩?多没劲儿!

  于是,别人硬蒙也好,自己闭上一只眼装糊涂更妙,反正,别停止思考。闲着没事儿眯着眼、背着手,随心随性随意地走走,看天看地看尽人间沧桑,即便风来雨来雷声火闪,我这里身静心静安之若素,自能于其中品咂真味,与知情知心知性者同道同游同乐——多好!

  超脱,还是老庄子。传说有一天他读书讲学累了,出游,从山脚经过,偶遇一小妇正用一把扇子猛扇一座新坟,老先生感到奇怪,就问原因,小妇边运扇如故,边作莺声道出原委:原来是丈夫新死,要待坟土干了,方可再嫁。庄子听了很是感慨。后来,老婆死了,他倚着棺木,敲着瓦盆唱歌。

  他参透了人世间的真真假假,于是成了道,成了家。

  想来想去,只觉家确实像一道港湾,走得再久再远,它就越是牢牢地把心牵住。出了门,再有多难再有多苦,找到家,找到父母,谁都能实实在在自自然然踏踏实实安安稳稳,何愁没有避风之处?

  家乡的风,扬着一路稻香沁人心脾,激荡着游子渴望已久的心扉。

  真情何谓?其实如穿山之清风,只有袒胸露腹的行者,方能心领神会,信乎?(作者:鲁飞)

来源:通海县文联

编辑:宋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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